旧月沉疴
池砚舟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铁青。
林织夏重新戴上眼镜,那张惊艳的容颜再次被厚重的镜框和刘海掩盖。她变回了那个不起眼的、沉闷的“丑小鸭”,可池砚舟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碎了,再也拼不回来。
“别碰我。”她吐出三个字,冷漠,厌弃。
她不再看他,转身,径直走向玄关。
“你去哪?”池砚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林织夏没有回头。
门被拉开,又重重关上。
“砰!”
一声巨响,震碎了这栋别墅里维持了三年的虚假平静。
……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倾盆大雨。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林织夏单薄的衣衫,她却像是毫无知觉,只是麻木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屏幕上闪烁着“池砚舟”三个字。
她看了一眼,按下了关机键。
世界终于清静了。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浑身冻得发抖,才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停下。玻璃窗映出她狼狈的身影,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猫。
她走进去,在店员诧异的目光中,径直走向打印区。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她熟练地登录邮箱,调出那份早已拟好的文件。
标题是——《离婚协议书》。
光标在“打印”按钮上悬停了三秒。
这三秒,像她这三年婚姻一样漫长。
她想起了初见时,池砚舟在古董店里漫不经心的眼神;想起了他递过婚戒时,指尖的冰凉;想起了书房里那份关于苏晚意的剪报;想起了他那句“带她出来,是为了证明我不好色”。
最后,定格在他刚刚那张惊怒交加的脸上。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咔哒。”
鼠标左键被按下。
打印机开始运作,发出低沉的嗡鸣,一张张纸被吞吐出来,像是在为这段荒唐的婚姻宣读判决书。
……
池家别墅。
池砚舟僵立在客厅中央,地上是那只被林织夏丢下的玉扣,在灯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像一只嘲讽的眼睛。
他从未想过,那个永远沉默、永远顺从、像影子一样存在的林织夏,会有那样一双眼睛。
平静,却足以将他凌迟。
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是秘书打来的。
“池总,”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您之前让我查的……夫人在国家博物馆的项目……陈老那边刚刚传来消息,说夫人提交的‘兽面纹方鼎’修复方案极其出色,已经确定让她加入核心专家组了。陈老还说,夫人的才华,不应被埋没在……家庭里。”
池砚舟握着手机的手猛然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喜欢安静,却不知道她在文物修复上有着惊人的天赋。他只觉得她无趣省心,却从未想过她那双手上厚厚的老茧,是经年累月打磨残片留下的勋章。
她一直在他眼皮底下,藏起了所有的光芒。
而现在,她似乎不打算再藏了。
池砚舟快步冲到窗边,外面大雨瓢泼,早已没有了林织夏的身影。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猛地想起,下午林织夏在书房整理旧物时,他嫌恶地赶她出去,似乎……扫落了一叠文件。
池砚舟脸色骤变,疯了似的冲回书房。
地上还散落着几页纸,他颤抖着手捡起。
那不是什么普通的文件,而是一份……打印出来的邮件。
标题是:【“守护文明的火种”——战地文物修复专项招募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