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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痛为聘(谢怀晞)_以痛为聘(谢怀晞)

admin 美文故事 2026年01月07日

主角是谢怀晞的叫做《以痛为聘》,这本的作者是京都倾心创作的一本豪门总裁类,内容主要讲述:壹血染芙蓉匣“——谢氏绾岫,侍奉失仪,忧惧自戕。上悯其微功,赐还遗物,不予深究。钦此!”圣旨到来。捧着明黄卷轴的内侍面白无须,嘴角垂着一道刻板的纹路。最后一个尾音在寂静里拖得长长的,悬在堂前,压得人透不...

壹血染芙蓉匣“——谢氏绾岫,侍奉失仪,忧惧自戕。

上悯其微功,赐还遗物,不予深究。

钦此!”圣旨到来。

捧着明黄卷轴的内侍面白无须,嘴角垂着一道刻板的纹路。

最后一个尾音在寂静里拖得长长的,悬在堂前,压得人透不过气。

谢怀晞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听见身旁母亲温茗书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又立刻死死捂住。

父亲谢予徽的背影在她前方重重地弯下去,额头触地:“臣……谢主隆恩。”

声音是哑的。

内侍将手中一个尺余见方的紫檀木匣子往前一递。

那匣子边角已有些磨损,缠枝莲的浮雕被摩挲得泛着温润却陈旧的光泽——那是姐姐谢绾岫入宫时带走的妆匣,谢怀晞认得,匣盖右下角那朵不甚规整的莲花,是她十岁时闹着非要亲手刻上去的“护身符”。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让她勉强维持着脊背的挺直。

她伸手去接,匣子入手沉甸甸的,冰凉的温度顺着指尖直往骨头缝里钻。

内侍的目光在她低垂的脸上扫了一下,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像看一件家具。

马蹄声和脚步声终于远去,卷走了那道令人窒息的皇权威压。

温茗书瘫软下去,压抑的哭声终于破碎地漏出来。

谢予徽还跪着,肩胛骨在官服下绷得死紧,半晌,才缓缓直起身。

他没回头,只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声音苍老了许多:“收拾一下,后日……去请个法师,做场法事罢。”

他说的是“做法事”,不是“办丧事”。

一个自戕的宫嫔,连尸身都不会送回来,没有坟茔,没有牌位,只有这轻飘飘一句“不予深究”和这个冰冷的匣子,便算抹去了一个人曾经存在的所有痕迹。

谢怀晞抱着妆匣回了自己的小院。

秋风卷过庭院,扫下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

她没理会,径直进了屋,将丫鬟都屏退在外。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隐约的哭声和萧索的风声。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冲撞耳膜的声音。

她将妆匣放在临窗的案几上,窗外残阳如血,给黯沉的紫檀木镀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

她盯着那朵歪斜的莲花看了很久,才慢慢打开搭扣。

匣子里很空。

一支素银簪子,一对成色普通的玉耳坠,半盒干涸的胭脂,还有一把用旧了的桃木梳。

东西少得可怜,寒酸得不像一个宫妃的遗物,倒像哪个不得脸的下等宫女的积蓄。

所有可能涉及宫廷、涉及皇家的印记都被仔细剔除了,留下的,仅仅是“谢绾岫”这个女子最微不足道的私人痕迹。

谢怀晞伸手,指尖拂过那支银簪,冰凉。

姐姐最喜欢在簪头缠上新鲜的时令小花,她说那样有生气。

可如今,簪子光秃秃的。

她掀开底层柔软的绸布垫子,下面露出一张对折的纸。

纸是宫里用的上等宣纸,薄而韧。

她抽出来,展开。

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只是不复往日簪花小楷的秀雅圆润,每一笔都又急又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墨迹深深吃进纸里——“深宫如渊,浊浪噬人。

姐身已污,名节难全。

唯舍此残躯,或可稍浣门楣之耻。

吾妹晞儿,珍重自身,勿念……”最后两个字,墨团几乎晕开,笔锋却陡然转折,变得凌厉决绝,狠狠拖出两道长痕:“……亦,勿忘。”

勿忘。

忘什么

忘她是怎么死的

还是忘这“门楣之耻”从何而来

谢怀晞盯着那两个字,眼睛干涩得发痛。

她想起姐姐入宫前夜,也是在这间屋子,姐姐摸着她的头,笑着说:“我们晞儿以后要嫁个简单清白的人家,平平安安的,千万别像姐姐一样。”

那时姐姐眼里有光,也有她看不懂的忧虑。

如今那光灭了,只剩下这张纸,和纸上这血淋淋的“勿忘”。

胸腔里堵着一团火烧火燎的东西,无处发泄。

她猛地攥紧了拳,指甲更深地陷进肉里。

目光落在妆匣内侧,那粗糙的木纹上还留着当年她稚嫩刻刀的痕迹。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左手食指,送到唇边,贝齿狠狠一合。

尖锐的刺痛传来,腥甜的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

鲜红的血珠迅速涌出,凝聚在指尖。

她颤抖着,将流血的手指按在妆匣内侧空白的木板上,就着窗外残存的天光,一笔一划,重重写下四个字:姐债血偿。

血珠渗进干燥的木纹,很快变成四个狰狞的暗红色印记,像是烙上去的,再也擦不掉。

写完最后一笔,她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踉跄一步扶住案几。

窗外最后一线天光被暮色吞没,屋里彻底暗了下来。

妆匣静静躺在阴影里,那四个血字也隐没不见,只有指尖残留的刺痛和血腥味,真实地提醒着她刚才做了什么。

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梆,梆,梆。

谢怀晞缓缓直起身,抹去指尖残余的血迹。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那簇冰冷的火,在黑暗中静静燃烧。

她将姐姐的遗书仔细折好,贴胸收起。

然后关上了妆匣。

“姐姐,”她对着虚空,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冷得像冰,“你等着。”

三个月后,春寒料峭的时节,一顶小轿将谢怀晞从侧门抬进了那道隔绝生死、隔绝天日的朱红宫墙。

轿帘落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谢府门楣上御赐的匾额。

父亲谢予徽站在门口,官袍肃整,目光复杂难辨。

母亲温茗书倚门垂泪,被丫鬟扶着,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只是嘴唇翕动了几下。

谢怀晞收回目光,轿帘隔绝了所有。

轿子起行,颠簸在通往皇城的青石路上。

她低头,抚了抚身上簇新的、按制选配的浅碧色宫装。

料子很好,针脚细密,袖口领缘绣着简单的青草纹——这是“答应”的份例。

答应。

后宫女子里最低的一等,仅高于那些伺候人的官女子。

她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不是笑。

袖中,指尖触到一枚硬物。

是那支从姐姐妆匣里取出的素银簪子,被她贴身带了进来。

簪尖冰凉。

轿子停了。

外面传来内侍没有起伏的声音:“谢小主,到了。”

轿帘被掀开,料峭的春风灌进来,带着皇宫特有的、空旷而肃穆的气息。

谢怀晞抬眼望去。

眼前是连绵不绝的、高耸的朱红宫墙,金色的琉璃瓦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冷硬的光。

长长的宫道一眼望不到头,两侧是紧闭的、模样相似的宫门,像一张巨大的、沉默的嘴。

她扶着内侍的手下了轿,站稳,微微垂首,调整了一下呼吸。

再抬头时,脸上已是一派初入宫廷少女该有的、恰到好处的恭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

只是那双眼睛深处,映着冰冷宫墙的倒影,平静无波。

引路的小太监躬着身:“小主,您住西六宫的静芳斋,请随奴才来。”

静芳斋。

名字倒是清雅。

谢怀晞迈开步子,踏上了光洁如镜的石板路。

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一声,又一声,缓慢而坚定地,走向那深不见底的宫闱深处。

她袖中的手,轻轻握紧了那支银簪。

尖利的簪尖,抵着掌心柔软的皮肉。

有点疼。

但正好,能让她记住此刻,记住为何而来。

贰朱门藏杀机静芳斋确实偏远。

穿过一道又一道相似的宫门,越往里走,人声越稀,连宫墙似乎都显得更高更暗了些。

最后停在一处小小的院落前,门楣上“静芳斋”三个字漆色半旧,透着一股被遗忘的冷清。

院子里倒也干净,正房三间,左右各有一间小小的厢房,墙角一株老梅已过了花期,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两个宫女垂手立在阶下,见她进来,齐齐蹲身行礼。

“奴婢青萝/听嶂,给小主请安。”

叫青萝的宫女约莫十***岁,身量高挑,眉眼沉稳,行礼时肩背挺直,低垂的眼睫下目光安静。

叫听嶂的年纪小些,圆脸杏眼,透着股机灵劲儿,行礼时眼珠悄悄转了转,飞快地打量了她一下。

“起来吧。”

谢怀晞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她走进正屋,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但处处整洁,空气里有淡淡的、试图掩盖陈旧气息的芸香气味。

青萝跟进来,手脚利落地沏了杯热茶:“小主一路辛苦了,先歇歇。

晚膳稍后会有人送来。”

谢怀晞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一点暖意。

“你们原先在哪儿当差

”“回小主,奴婢原在针工局做些杂活。”

青萝答道,声音不高不低。

“奴婢是在花房伺候的。”

听嶂接话,声音清脆,“以后一定尽心伺候小主!”谢怀晞点点头,没再多问。

宫里的人,来历复杂,心思更难测。

眼下,静观其变是最好的选择。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

谢怀晞每日晨起,按规矩去长春宫向皇后请安。

皇后端木颜端坐上首,雍容华贵,脸上总带着恰到好处的、母仪天下的微笑,话不多,只例行问几句“住得可惯”“缺什么短什么”,目光扫过底下请安的嫔妃时,温和却深不见底。

谢怀晞每次都排在末位,低眉顺眼,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无视她。

那日请安毕,众妃正陆续退出,一个慵懒娇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哟,这位就是新来的谢妹妹吧

”谢怀晞抬眼,只见一位身着绯红宫装、云鬓高挽的美人正斜睨着她,眼波流转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

是淑妃舒沁娆。

她停下脚步,微微屈膝:“淑妃娘娘金安。”

舒沁娆走近两步,染了蔻丹的指尖虚虚拂过自己鬓边璀璨的步摇,目光却落在谢怀晞脸上,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果真是谢家的女儿,这眉眼……倒有几分故人的影子。”

她刻意将“故人”二字咬得轻柔,却像一根细针,冷不丁刺过来。

周围的妃嫔都放慢了脚步,或明或暗地投来目光。

谢怀晞心下一紧,脸上却适时地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茫然:“娘娘谬赞,嫔妾资质粗陋,不敢与……故人相比。”

“是不敢比,还是比不得

”舒沁娆轻笑一声,目光骤然转冷,“谢绾岫当年,好歹还有几分颜色,懂得些眉眼高低。

你么……”她拖长了调子,上下又扫一眼,“年轻是好,可惜,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年轻不懂事的。”

这话已是极重的敲打和羞辱。

旁边有人低下头,掩饰嘴角的幸灾乐祸。

谢怀晞袖中的手微微蜷起,指甲抵住掌心。

她垂下头,声音更低,带着细微的颤抖:“嫔妾……嫔妾愚钝,定当谨记娘娘教诲。”

见她这副怯懦模样,舒沁娆似乎觉得无趣,冷哼一声,扶着宫女的手,摇曳生姿地走了。

留下一阵浓郁的香风,和四周若有似无的讥诮目光。

谢怀晞一直等到那绯红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才慢慢直起身。

脸上那点惶恐早已褪去,只剩下眼底一片冰凉的平静。

她转身,缓步朝静芳斋走去,背脊挺直,步伐稳得没有一丝摇晃。

回到静芳斋,听嶂立刻迎上来,小脸上满是愤愤不平:“小主,淑妃娘娘也太过分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听嶂。”

谢怀晞淡淡打断她,“去把昨日那盆绿菊搬出来晒晒太阳。”

听嶂一怔,见她神色冷淡,只好把后面的话咽回去,喏喏应了声“是”。

青萝默默递上温水浸过的帕子。

谢怀晞接过,慢慢擦着手,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梅的枯枝上。

舒沁娆今日的发难,在意料之中。

姐姐“自戕”前,据说曾与淑妃有过几次不快。

这宫里,得宠与失宠,往往就是生死之别。

舒沁娆是在警告她,也是在试探她。

也好。

敌人的面目清晰,总比藏在暗处强。

夜里,她屏退了听嶂,只留青萝在门外守着。

就着昏黄的烛火,她从贴身荷包里取出那张被血浸过又干透、边缘有些发硬的遗书,再次展开。

“姐身已污,名节难全……勿忘。”

指尖抚过那力透纸背的字迹。

如何污

舒沁娆今日的敌意,是否与此有关

还是说,这宫里每个可能威胁到她地位的人,都是她眼中的“污秽”

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从窗外传来,压抑着,断断续续。

谢怀晞收起遗书,走到窗边,微微推开一条缝。

隔壁厢房的窗户透着微光,咳嗽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她记得,隔壁住着一位姓苏的答应,似乎入宫比她早不了多少,一直病恹恹的,也从未见承宠。

第二日,谢怀晞带着青萝去给皇后请安回来,路过西六宫的小花园时,远远看见苏答应独自坐在角落的石凳上,裹着一件半旧的披风,脸色苍白,正掩着唇低低咳嗽。

旁边一个小宫女急得团团转,却不知如何是好。

谢怀晞脚步顿了顿,走了过去。

“苏姐姐。”

她轻声唤道。

苏答应抬起头,见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谢答应……”“姐姐快坐着。”

谢怀晞伸手虚扶了一下,目光扫过她苍白泛青的脸色,“姐姐咳得厉害,可请太医瞧过了

”苏答应苦笑一下,摇摇头:“请了……太医署事忙,只开了些寻常的枇杷膏。”

她身边的宫女忍不住小声嘟囔:“那些药根本不管用……份例里的银炭也不够,夜里冻得主子更咳了……”“多嘴。”

苏答应低斥一声,宫女立刻噤声,眼圈却红了。

谢怀晞沉默片刻,对青萝道:“去我屋里,把前日内务府新送来的那篓银丝炭,分一半给苏姐姐送去。

再去太医院,就说我昨日吹了风有些头疼,请位太医来瞧瞧——顺道,也请太医给苏姐姐诊个脉。”

青萝应声去了。

苏答应怔住,嘴唇动了动,眼里泛起一点微光:“这……这怎么使得……”“同在宫中,相互照应也是应当。”

谢怀晞语气温和,又对苏答应的宫女道,“好生照顾你家主子。”

她没有多停留,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苏答应压抑着哽咽的“多谢”。

回到静芳斋不久,太医来了。

来的是位姓王的太医,诊脉后只说是寻常风寒郁结,开了方子。

谢怀晞让听嶂跟着去取药,又悄悄塞了个小银锞子给王太医身边的小学徒。

当日下午,青萝回来,低声回禀:“苏答应那边的炭送去了,太医也看了,重新开了方子,药已取回。”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奴婢去太医院时,留意到……给淑妃娘娘请平安脉的,似乎是太医院的严太医,严寄安。”

严寄安

谢怀晞心中一动。

姐姐的遗物里没有药方,但能接触到姐姐的太医……或许知道些什么。

“知道了。”

她面上不露声色,“这几日,多留意各宫消息,尤其是……与舒沁娆和严太医有关的。”

机会来得很快。

几日后,皇后设小宴赏春,位分稍高的嫔妃都在邀请之列。

谢怀晞这样的低位自然无缘,但她从青萝打听来的消息里得知,舒沁娆那日似乎心情极好,在宴上多饮了几杯,回宫后还赏了宫人。

又过两日,宫里隐隐流传开一个消息:淑妃娘娘身上起了些红疹,虽然不严重,但御前伺候是暂时不能了。

据说是用了什么不干净的花粉香料。

谢怀晞坐在静芳斋的窗下,手里拿着一本闲书,目光却落在窗外。

听嶂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小主,听说绛雪轩那边出事了!淑妃娘娘前儿不是身上不爽利么

今儿个查出来,说是她身边一个叫彩月的宫女,收了李常在的好处,在娘娘平日用的手炉香饼里掺了不干净的东西!李常在已经被押起来了!”李常在

谢怀晞记得,那似乎是舒沁娆提拔起来的人,平日颇得淑妃信任。

“哦

”她放下书,语气平淡,“淑妃娘娘怎么样了

”“听说疹子退了些,但还在静养。”

听嶂眨眨眼,“倒是李常在,哭天抢地的喊冤呢,可证据确凿,从她房里搜出了那害人的香料。”

谢怀晞没说话。

彩月

她隐约记得,前几日青萝似乎提过,淑妃宫里有个叫彩月的二等宫女,家里弟弟好像惹了官司,急需用钱。

真是巧。

傍晚时分,皇帝身边的內侍忽然来了静芳斋,宣谢怀晞前往养心殿。

这是她入宫后第一次被单独召见。

青萝和听嶂都有些紧张,谢怀晞却只是平静地换了身更素净的衣裳,发间只簪了那支素银簪子。

养心殿里灯火通明,龙涎香的气息浓郁而沉静。

司空湫坐在御案后,正在批阅奏折,明黄的常服衬得他面如冠玉,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色。

谢怀晞跪下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起来吧。”

司空湫搁下笔,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了片刻,“住得可还习惯

”“回皇上,静芳斋清静雅致,臣妾住得惯。”

谢怀晞垂眸答道,声音温顺。

“清静

”司空湫似乎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未达眼底,“怕是冷清了些。

你姐姐当年……”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转而道,“今日淑妃宫中之事,你可听说了

”谢怀晞心中一凛,面上却适时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不安:“臣妾……略有耳闻。

只盼淑妃娘娘凤体早日安康。”

司空湫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觉得,李常在此人如何

”“臣妾与李常在并无往来,不敢妄言。”

谢怀晞回答得谨慎,“只是……听闻李常在素日对淑妃娘娘甚是恭敬。”

“恭敬

”司空湫嗤笑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这宫里的恭敬,有时候比刀剑更利。”

谢怀晞不知他此言何意,只将头垂得更低。

殿内沉默了片刻,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你倒是沉得住气。”

司空湫忽然道,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比你姐姐当初,稳得多。”

谢怀晞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他提起姐姐了。

“抬起头来。”

她依言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

那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看到人心底去。

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眼神里只保留着适当的恭谨、一丝面对天威的天然畏惧,还有几分因提起姐姐而自然流露的黯淡。

司空湫看了她良久,忽然伸手指了指她发间的银簪:“这簪子样式简单,倒别致。”

“是……是家姐旧物。”

谢怀晞低声答。

“旧物……”司空湫重复了一遍,目光从簪子移到她脸上,又移开,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留着做个念想也好。”

他摆了摆手,“跪安吧。”

“臣妾告退。”

退出养心殿,夜风一吹,谢怀晞才发觉后背竟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皇帝最后那几句话,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提起姐姐,是随口,还是有意

回到静芳斋,青萝迎上来,见她脸色有些苍白,忙递上热茶。

谢怀晞接过茶盏,指尖冰凉。

她需要更快一些,在这潭深水彻底将她吞没之前,找到她想要的答案。

几日后,旨意下来:李常在因谋害嫔妃,罪证确凿,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而谢怀晞,因“柔嘉淑慎”,晋为常在,赐封号敏。

同时,另一个消息也悄悄传来:淑妃宫里那个叫彩月的宫女,在事情了结后不久,因“不慎失足”,跌入***的荷塘,淹死了。

谢怀晞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对着妆镜,将那支素银簪子缓缓***发间。

镜中的少女眉眼沉静,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凝固,变硬。

她拿起梳妆台上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瓷盒,打开,里面是淡淡的、几乎无味的白色膏体。

这是她这几日,根据姐姐留在那本旧《香谱》角落里一个模糊配方,自己悄悄试制的。

书页上,姐姐娟秀的字迹在旁边注了一行小字:“此香无名,遇热则发,沾肤则痒,三日自消,不留痕。”

那日舒沁娆去绛雪轩赏梅,用的手炉,炭火正旺。

谢怀晞合上瓷盒,将它收回妆匣最底层。

指尖触到匣子内壁,那四个暗红色的字迹早已干透,摸上去只有木质的微凉粗糙。

她关上妆匣,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响。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叁弦惊帝王侧晋了常在,静芳斋似乎也热闹了些。

内务府送来的份例多了几样,窗台上也添了两盆时新的花卉。

听嶂走路都带风,青萝依旧沉稳,只是眼底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虑。

谢怀晞的日子却没什么变化。

每日请安,她依旧是末位那个沉默寡言的身影。

淑妃舒沁娆自红疹事件后,似乎安分了些,至少明面上没再刻意寻她麻烦。

但谢怀晞能感觉到,那道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以前更冷,也更沉。

她像一根绷紧的弦,等着下一波风浪。

风浪没等来,倒先等来了一场雨。

连绵几日的春雨,带着料峭寒意,静芳斋本就偏远阴冷,这下更添了几分潮气。

谢怀晞夜里睡得不安稳,晨起时喉间便有些发痒,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青萝立刻要去请太医,谢怀晞摆摆手:“不妨事,许是夜里着了凉。

去小厨房熬碗姜汤便是。”

她不想太招摇,尤其眼下。

淑妃那边刚吃了暗亏,她若立刻请医问药,落在有心人眼里,不知又要生出多少是非。

可到了午后,咳声非但没止,反而更密了些,额头也隐隐发烫。

青萝见状,再顾不得她阻拦,急匆匆去了太医院。

回来时,身后跟着的却不是寻常医士,而是那位曾为淑妃请脉的严寄安太医。

谢怀晞靠在榻上,隔着纱帐,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提着药箱进来,心头莫名一跳。

“微臣严寄安,给敏常在请安。”

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有劳严太医。”

谢怀晞伸出手腕,青萝在她腕上覆了丝帕。

指尖隔着丝帕落在脉门上,微凉。

严寄安垂着眼,诊得很仔细。

片刻,他收回手:“常在是染了风寒,加之有些郁结于心,气脉不畅。

待微臣开一剂疏散解郁的方子,按时服用,静养几日便好。”

他说话时,始终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

开方子的手很稳,字迹端正清晰。

谢怀晞道了谢,让青萝送他出去。

就在严寄安躬身告退,转身欲走时,袖袍微微拂动,一张折叠成小方块的纸片,从他袖中无声滑落,恰好掉在榻边的脚踏上。

他仿佛毫无察觉,径直出去了。

青萝送人回来,正要去拾,谢怀晞已先一步弯腰,指尖拈起了那张纸。

纸很薄,带着一点药草的清苦气。

她展开,上面只有四个字,墨迹尚新:故人望安。

字迹是端正的馆阁体,与姐姐遗书上那力透纸背的笔迹截然不同。

但“故人”二字,像两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眼里。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许久,直到纸片边缘在指尖微微发皱,才慢慢将其折好,收入袖中。

胸口有些发闷,咳意又涌上来,这次咳得狠了,连眼眶都逼出一点生理性的湿意。

“小主

”青萝担忧地上前。

“没事。”

谢怀晞缓过气,声音有些哑,“药方呢

按方去抓药吧。”

药很快煎好,黑褐色的汤汁,气味浓烈。

谢怀晞面不改色地喝完,苦意在舌尖蔓延开,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头那点躁动。

她需要冷静。

这场风寒断断续续,拖了七八日才好利索。

期间,皇帝派人来问过一次,赏了些药材。

谢怀晞让人代她叩谢皇恩,自己并未露面。

病愈后第一次去长春宫请安,皇后端木颜特意多看了她两眼,温言道:“瞧着清减了些,春日里寒气重,要好生保养。”

谢怀晞恭顺应了。

倒是舒沁娆,今日格外安静,只在她行礼时,用那双妩媚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便转过头去与旁人说话,仿佛她只是件不起眼的摆设。

越是平静,越让人不安。

谢怀晞回到静芳斋,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她需要做点什么,不能这样被动地等着。

姐姐留下的那本《香谱》,她已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除了那个“无名香”的配方,再找不到其他明显的线索。

但那些娟秀的批注,对各类香料产地、习性、相生相克的详细记述,本身就是一个无声的宝库。

她开始尝试。

借口喜欢调弄香氛,让青萝悄悄从宫外带进来一些寻常的香料和器皿。

她学得很小心,每次只取微量,在夜深人静时,于窗下一点点试验。

失败是常事,有时是气味不对,有时是效果不佳。

她也不急,失败了就记录下来,下次再调整。

日子在看似平静中滑过。

转眼入了夏,静芳斋那株老梅早已绿荫如盖。

这期间,宫里发生了两件不大不小的事。

一是李常在——如今该叫李氏了——在冷宫里疯了,整日胡言乱语,听说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不是我”“冤枉”。

二是与谢怀晞同住西六宫的苏答应,病竟渐渐好了,虽依旧不得宠,但气色好了许多。

她曾来静芳斋道过一次谢,拘谨而真诚。

谢怀晞与她并无深交,只客气应对。

在这宫里,一时的善意可以给,但牵扯太深,往往是麻烦。

皇帝似乎忘了她,许久未曾召见。

谢怀晞乐得清静,除了请安,大半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小院里,看书,调香,偶尔对着妆匣发呆。

腕间那支素银簪子,她一直戴着。

直到六月中旬,一个消息像投入静湖的石子,荡开涟漪——皇帝要南巡了。

名单下来,随行的除了皇后、几位高位妃嫔,还有两位新近颇得圣心的贵人。

谢怀晞这样的低位,自然不在其列。

宫里一下子忙碌起来,各处都在为圣驾出行做准备。

静芳斋依旧冷清,但空气里也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躁动。

出发前两日,皇帝忽然驾临西六宫,说是随意走走。

圣驾最终停在了一处临水的轩阁,召了几个附近的低位宫嫔前去说话,其中便有谢怀晞。

轩阁临水,凉风习习。

司空湫一身常服,坐在上首,姿态闲适。

被召来的几人战战兢兢,回话都带着颤音。

轮到谢怀晞时,司空湫忽然问:“听闻你近来喜弄香

可有什么心得

”谢怀晞心头微凛,不知他如何得知,面上却只恭谨答道:“臣妾闲来无事,胡乱摆弄些花草香屑,只是玩物,谈不上心得。”

“玩物亦可怡情。”

司空湫看着她,目光在她发间那支银簪上停留了一瞬,“你姐姐当年,也善此道。”

又提姐姐。

谢怀晞垂下眼睫:“臣妾愚钝,不及家姐万一。”

司空湫没再说什么,转而问起旁人。

待到众人告退时,他却独独留下了谢怀晞。

“陪朕走走。”

夏日的***,草木葳蕤,繁花似锦。

司空湫走在前头,脚步不疾不徐。

谢怀晞落后半步跟着,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合着草木的气息。

“你这性子,倒不像谢家的女儿。”

司空湫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太静了。”

谢怀晞不知如何接话,只道:“臣妾……天性如此。”

“是么

”司空湫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人心,“朕南巡这段日子,宫里怕是不会太平静。

你既喜静,就好好待在静芳斋,少沾是非。”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又像是警告。

“臣妾谨记皇上教诲。”

谢怀晞低声道。

走到一处假山旁,流水淙淙。

司空湫停下脚步,望着水潭里游弋的几尾锦鲤,忽然问:“你可知,你姐姐那支最喜欢的嵌珠蝴蝶簪,如今在何处

”谢怀晞猛地抬头,撞上他回望过来的视线。

那支簪子!姐姐家书中曾提过,是陛下所赐,她极是爱重,常戴。

“臣妾……不知。”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司空湫看了她片刻,转过身,声音飘散在风里:“或许,是随她去了吧。”

他没有再停留,径自走了。

留下谢怀晞独自站在水边,夏日的风吹在身上,竟觉得有些冷。

皇帝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试探

还是……暗示

圣驾南巡,后宫仿佛一下子空了许多。

高位妃嫔走了大半,连日常的请安都免了。

静芳斋的日子,更是平静得近乎凝固。

谢怀晞却不敢放松。

皇帝临走前那几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她让青萝格外留意各宫动向,尤其是那些留下的、位分不高却各有心思的嫔妃。

平静之下,暗流在涌动。

一日夜里,谢怀晞照例在灯下翻看《香谱》。

烛火跳动了一下,她抬眼,看见窗外树影摇曳,仿佛有人影一闪而过。

“谁

”她低声喝问。

无人应答。

只有风声。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月色暗淡,庭院里空无一人。

是她看错了

正要关窗,目光却瞥见窗台外侧的缝隙里,似乎卡着一点什么。

她伸手,拈出一片极小的、干枯的花瓣。

颜色暗红,形状独特,是她从未在静芳斋附近见过的品种。

她捏着那片花瓣,心缓缓沉下去。

有人来过,就在窗外。

是谁

想做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关好窗,吹熄了灯,和衣躺下。

黑暗中,听觉变得格外敏锐。

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更夫在报时。

院子里似乎有极轻的脚步声,一闪即逝。

她睁着眼,直到天色微明。

第二天,一切如常。

青萝和听嶂都没有异样。

谢怀晞也没提起昨夜的事,只是将那枚干枯的花瓣悄悄收了起来。

又过了几日,南巡的队伍即将回銮的消息传来。

宫里开始忙碌准备迎驾。

就在回銮前三天,谢怀晞接到了内务府的通知:皇上念她“性行温良”,特旨,让她迁出静芳斋,移居东六宫的颐和宫侧殿。

颐和宫!那是先帝宠妃曾居之所,虽非主位,但地处东六宫要地,比静芳斋不知好了多少。

这旨意来得突然,且理由牵强。

谢怀晞跪接旨意时,能感觉到传旨太监眼中一闪而过的探究,以及身旁听嶂几乎压抑不住的喜色。

只有青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迁宫事宜很快安排下来。

收拾东西时,谢怀晞特意将姐姐那个旧妆匣,亲手抱在怀里。

离开静芳斋那日,是个阴天。

她站在住了大半年的小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墙角那株老梅依旧沉默,仿佛见证了她从初入宫闱的惶恐,到如今步步为营的冰冷。

她转身,踏上通往东六宫的宫道。

路,还长着呢。

而前路是荆棘还是陷阱,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袖中那张写着“故人望安”的纸片,像一块烧红的炭,烫着她的心。

还有皇帝临走前,那句关于蝴蝶簪的话。

姐姐,你到底留给了我一个怎样的谜局

她抱紧了怀中的妆匣,迈步向前。

前方,颐和宫飞翘的檐角,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露出沉默的轮廓。

肆玉碎胭脂泪迁入颐和宫侧殿,日子骤然不同。

这里临近***,景致开阔,殿宇轩朗,连来往的宫人都显得更精神些。

内务府拨来的用度明显丰厚,伺候的太监宫女也多了两个。

听嶂喜滋滋地张罗布置,青萝则更谨慎地观察着新环境。

谢怀晞却没什么欣喜。

这突如其来的恩典像一块烫手的山芋,不知底下藏着什么。

她想起皇帝南巡前的“提醒”,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圣驾回銮那日,宫里热闹非凡。

谢怀晞按制在宫道上迎驾,远远看见明黄仪仗逶迤而来,皇后凤辇紧随其后,几位随行的高位妃嫔车驾华丽。

司空湫从御辇上下来时,目光在迎驾人群中扫过,似乎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极快,快得像是错觉。

当晚并没有召见她。

之后几日,皇帝忙于前朝政务,少见踏入后宫。

但谢怀晞的“好运气”似乎来了。

先是皇后端木颜赏下两匹上好的云锦,说是“敏常在迁宫之喜”。

接着,内务府又送来几样精巧的摆设,说是“皇上特意吩咐的”。

恩宠来得突兀,让人不安。

这日午后,谢怀晞正在窗前临帖,青萝进来,低声道:“小主,苏答应来了。”

苏答应

谢怀晞有些意外。

自她迁宫,两人便没什么往来。

她放下笔:“请进来吧。”

苏答应进来时,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只是依旧瘦弱。

她行了礼,显得有些拘谨:“叨扰敏常在了。”

“苏姐姐不必客气,坐。”

谢怀晞让青萝上茶。

苏答应捧着茶盏,犹豫片刻,才低声道:“妹妹如今得皇上眷顾,是好事……只是,树大招风,妹妹还需多加小心。”

她声音压得极低,“我听说……淑妃娘娘那边,近来心情很是不佳。”

谢怀晞心中了然。

舒沁娆看她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

如今她莫名得了些关注,淑妃怕是更坐不住。

“多谢姐姐提点。”

她语气平静。

苏答应见她神色淡然,也不再多说,又坐了片刻便告辞了。

送走苏答应,谢怀晞看着窗外明媚的日光,心里却是一片阴霾。

山雨欲来。

该来的,终究来了。

几日后,皇后在宫中设小宴,庆贺圣驾平安回銮。

位分稍高的嫔妃皆在邀请之列,谢怀晞也在其中。

宴设在水榭,清风徐来,荷香阵阵。

皇后端坐上首,笑容温婉。

淑妃舒沁娆坐在左下首,一袭绯红宫装,明艳逼人,正与旁边的德妃说着什么,眼角余光却时不时扫向末座的谢怀晞。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皇后忽然笑道:“今日美景良辰,不可无乐。

本宫听闻敏常在擅琵琶,不知可否献奏一曲,以助雅兴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谢怀晞。

谢怀晞起身,垂首:“皇后娘娘谬赞,臣妾技艺粗陋,恐污圣听。”

“诶,不必过谦。”

皇后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皇上也曾赞你琴音清越呢。”

皇帝说过

谢怀晞心中微凛,抬眼,正对上皇后含笑的眸子,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再看向皇帝,司空湫正执杯饮酒,神色淡淡,并未看她。

这是一道考题,也可能是陷阱。

“臣妾遵命。”

她不再推辞。

宫人很快取来琵琶。

谢怀晞净手,试了试音。

这把琵琶比她平日用的贵重许多,音色清亮。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拨动。

她弹的是《春江花月夜》。

这是姐姐谢绾岫当年最擅长的曲子,也是父亲请名师教导她们姐妹时,必学的曲目。

琴音淙淙而起,初时平和舒缓,如月下春江静静流淌。

渐渐地,指尖力度加重,旋律转为开阔明朗,仿佛江潮涌动,月华千里。

她刻意收敛了姐姐弹奏时惯有的那份柔婉凄清,注入了几分属于她自己的、不易察觉的韧劲儿。

琴音在开阔处昂然向上,在低回时也不显萎靡。

水榭里安静下来,只有琵琶声回荡。

皇帝放下了酒杯,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

皇后依旧微笑着,指尖却轻轻叩着座椅扶手。

淑妃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眼神冰冷。

一曲终了,余韵袅袅。

“好!”皇帝忽然抚掌,“此曲开阔,有丈夫气。

赏。”

皇后也笑着点头:“果然妙极。

敏常在辛苦了,快坐下歇息。”

谢怀晞谢恩归座,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钉在身上,探究的,嫉妒的,冰冷的。

小说《以痛为聘》 以痛为聘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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