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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隙而生(念慈陈秀兰赵根生),向隙而生

admin 美文故事 2026年01月08日

主角叫念慈陈秀兰赵根生的是《向隙而生》,本的作者是南大最新写的,书中人物感情描写生动形象,主要讲述了:姥姥吴郝郝的口袋,在赵念慈眼里,不啻于一个神奇的宝库。那件洗得发白、蹭着油渍的深蓝色斜襟大褂,两侧的口袋总是鼓鼓囊囊,装着说不清的零碎玩意儿,而最让念慈魂牵梦绕的,便是那用厚实油纸包裹着的、方方正正的麦...

姥姥吴郝郝的口袋,在赵念慈眼里,不啻于一个神奇的宝库。

那件洗得发白、蹭着油渍的深蓝色斜襟大褂,两侧的口袋总是鼓鼓囊囊,装着说不清的零碎玩意儿,而最让念慈魂牵梦绕的,便是那用厚实油纸包裹着的、方方正正的麦芽糖。

这糖,是专属于她和姥姥之间的秘密,是镶嵌在灰暗生活褶皱里的一粒晶莹琥珀。

姥姥分发这甜头,总带着一种默契的仪式感。

通常是在念慈帮忙递了个小板凳,或者安安静静自己玩了半晌、没有哭闹缠人之后,姥姥会停下手里纳鞋底或拣豆角的活计,满是皱纹的眼角漾开一点笑意,冲念慈招招手。

念慈便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一切,像只被蜜糖吸引的小熊,蹒跚着扑过去,仰起小脸,眼睛里盛满了亮晶晶的期待。

姥姥的手颤巍巍的,解开细麻绳,展开油纸,那琥珀色的糖块便露出来,在光线下闪着润泽的光。

她枯瘦的手指用力掰下一小角,糖块断裂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随即拉出黏稠绵长的金色糖丝。

姥姥会极快地将那一小角糖塞进念慈早已张开的小嘴里,同时用粗糙的拇指指腹,顺势抹去她嘴角可能蹭上的口水。

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利落和不动声色的疼爱。

“慢点儿吃,别噎着。”

姥姥总是低声叮嘱,声音像被风吹过的沙地。

念慈便***那小块糖,瞬间,一股浓郁醇厚的甜香便霸占了她整个口腔。

那不是糖果店里卖的那种尖利的、浮在表面的甜,而是一种厚实的、带着谷物焦香和阳光味道的甘饴。

她舍不得立刻嚼碎,只用小舌头和上颚小心翼翼地抵着、含着,让那甜味一丝一丝、缓慢地释放,仿佛要将这短暂的幸福无限拉长。

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再顺着食道,好像一直甜到了小小的胃里,连带着整个身体都暖烘烘、软绵绵的。

在这极致的甜味里,沟对岸奶奶林桂香指桑骂槐的尖锐嗓音,似乎变得遥远而模糊了;父亲赵根生沉默劈柴时那“咚、咚”的、让人心头发紧的闷响,也化作了遥远的背景鼓点;甚至连空气里那股子土腥味和鸡粪味,都被这甜香冲淡了不少。

这麦芽糖的甜,是念慈幼年世界里最坚实、最可靠的慰藉。

它不仅仅是一种味觉体验,更是一种情感上的确认。

每当她感到莫名的不安,或者被对岸堂姐赵晓燕投来的、带着鄙夷的眼神刺伤后,她只要跑到姥姥身边,哪怕不说话,只是靠着她,姥姥多半会心领神会,那神奇的油纸包便会再次出现。

那一刻,念慈便觉得,自己是被爱着的,是被稳稳接住的。

这甜,成了她对抗外界冰冷恶意的小小铠甲。

然而,这甜,也像它的质地一样,带着黏稠的、无法轻易剥离的涩意。

它清晰地标示着“有”和“无”的界限。

当糖在嘴里彻底融化,甜味渐渐消散,只剩下口腔里淡淡的回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意时,现实便会以更沉重的力量回归。

姥姥不能永远住下去,她有自己的家,有那一摊子剪不断理还乱的娘家事。

每次姥姥提起要回去的话头,哪怕只是模糊地说一句“过两天得家去看看了”,陈秀兰的眼神便会瞬间黯淡下去,收拾碗筷的动作会变得又急又响,而念慈则会立刻扑上去,紧紧抱住姥姥的腿,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哀求:“姥姥不走……”这种对甜蜜易逝的朦胧感知,让念慈在享受的时候,总带着一种过早成熟的、小心翼翼的珍惜。

她甚至会偷偷把姥姥给的糖,留下一丁点儿,用更小的油纸片包好,藏在自己认为最秘密的墙角砖缝里,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份温暖和甜蜜储存得久一些。

这麦芽糖,也照见了母亲陈秀兰内心的酸楚。

她看着女儿因为一小块糖而焕发出光彩的小脸,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感激母亲能给念慈带来自己时常无力给予的、纯粹的快乐,但同时也感到一阵针扎似的愧疚。

作为母亲,她何尝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日日甜甜蜜蜜,免受一丝委屈

可现实是,她连让女儿安心吃块糖,都要仰赖自己年迈母亲的接济。

这种无力感,常常在深夜啃噬着她的心。

一天,姥姥用麦芽糖哄好了因为抢玩具而啼哭不止的念晴后,看着坐在门槛上、小口小口珍惜地吃着糖的大外孙女,对正在缝衣服的陈秀兰叹道:“念慈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心疼。

才多大点儿人,吃块糖都晓得细细省省。”

陈秀兰穿针的手一顿,线头几次都没能穿过针眼。

她低下头,掩饰瞬间泛红的眼圈,声音闷闷的:“随根生,心思重。”

她没说的是,也随她。

生活的重压,像粗糙的磨石,早早地将孩子柔软的心磨出了茧子。

姥姥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沟对岸那高耸的院墙,幽幽地说:“这人哪,就像这麦芽糖,得熬。

熬到时候了,自然就甜了。

秀兰,耐着点心,把娃拉扯大,总有出头的那天。”

这话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一种信念的传递。

陈秀兰抬起头,看着母亲坚毅而苍老的侧脸,点了点头,手里那根细小的银针,终于稳稳地穿过了布料。

是的,要熬。

就像熬制麦芽糖,需要时间和火候,急不得。

眼下这点缝隙里的甜,就是支撑她们熬下去的火种。

然而,缝隙外的风雪,从未停歇。

姥姥带来的这点甜,在某些人眼里,格外刺眼。

一次,念慈正蹲在院门口,小心翼翼地***手里最后一小块糖,对岸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堂姐赵晓燕和赵晓红姐妹俩穿着崭新的花裙子,手拉手走出来,看样子是要去哪儿玩。

赵晓燕一眼就看到了念慈手里的糖,和她那副珍惜的模样,立刻撇了撇嘴,用足以让念慈听见的音量对妹妹说:“瞧那寒酸样,一块破糖疙瘩,当个宝似的舔,真不嫌丢人!”赵晓红也跟着咯咯笑起来,学着姐姐的样子,刮着自己的脸蛋:“羞羞羞!”念慈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像被火烫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拿着糖的手藏到身后。

那还没吃完的糖块,黏糊糊地沾在手指上,刚才还让她无比愉悦的甜味,此刻却变成了灼人的耻辱。

她猛地站起身,扭头就跑回了院子,一直跑到屋后的柴火堆旁,才蹲下来,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泥土里。

她把那块已经有些融化的糖,狠狠地按进了面前的土里,看着它被灰尘包裹,变成肮脏的一团。

那晚,念慈发起了低烧,梦里都在抽噎。

陈秀兰和姥姥守了她半夜。

姥姥一直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那首不成调的歌谣。

黑暗中,念慈紧紧抓着姥姥的手,仿佛那是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麦芽糖的甜,终究无法完全抵消现实泼来的彻骨寒意,它只是在漫长的苦涩中,提供了一个短暂的、喘息的机会,让人积蓄一点点,继续走下去的力气。

这看似微不足道的甜,与无处不在的苦,共同构成了赵念慈童年味觉记忆的全部。

它们交织着,缠绕着,如同生活本身,无法剥离。

而那制造甜蜜的姥姥,和她那只神奇的口袋,又能在这缝隙之中,停留多久呢

这个问题,像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始终萦绕在那浓郁的甜香之后。

秋意渐深,赵家沟的风里开始带上砭人肌骨的凉意。

槐树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直愣愣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无数干枯的手臂在做着无声的呐喊。

姥姥吴郝郝的咳嗽,从秋风乍起时便断断续续,入了深秋,非但没好,反而愈发沉重起来。

那咳嗽声不再是轻微的、压抑的,而是变成了一种从胸腔深处拉扯出来的、空洞的轰鸣,每每在夜深人静时响起,像破旧的风箱在苟延残喘,听得人心头发紧。

陈秀兰脸上的忧色一日重过一日。

她翻箱倒柜找出家里仅存的一点***,炖了梨水,端到姥姥炕前。

可姥姥往往只勉强喝上一两口,便摆摆手,喘着气说:“别……别费事了,糟蹋东西。”

她那原本就瘦削的脸颊更加凹陷下去,眼窝深陷,皮肤泛着一种不祥的蜡***。

只有看着绕在炕沿玩耍的念慈和念晴时,浑浊的眼珠里才会短暂地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念慈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姥姥那个神奇的口袋,很久没有变出过麦芽糖了。

她甚至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充满期待地偎在姥姥身边,用眼神无声地祈求。

因为姥姥的手大多数时候都在微微颤抖,连端碗水都显得吃力。

她只是更安静地待在姥姥能看到的地方,玩着那些早已玩腻了的、没有五官的布娃娃,或者帮着母亲递个毛巾、拿个空碗。

她小小的心里,被一种模糊而巨大的恐慌填满了,那恐慌比沟对岸的骂声更让她害怕。

姥姥开始长时间地昏睡。

有时念慈趴在她枕边,能听到她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像小虫子叫似的鼾声。

她睡着的面容异常安详,皱纹都仿佛被抚平了些,但那种安详里透着一股让念慈想要伸手去摇晃她的不安。

终于,在一个阴冷的早晨,天空低垂得仿佛要压到屋顶上,细密的秋雨无声地洒落,将院子里的一切都染成湿漉漉的暗灰色。

陈秀兰像往常一样,早起准备做饭,先去里屋看姥姥。

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惊呼从屋里传来,紧接着,是碗碟摔碎在地的刺耳声响。

念慈被惊醒了,她看到母亲跌跌撞撞地从里屋跑出来,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一把抓住闻声从院外冲进来的父亲赵根生的胳膊,语无伦次地哭道:“根生……娘……娘她……凉了……”赵根生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甩开妻子的手,几步冲进里屋。

念慈也光着脚丫跳下炕,跟了过去。

里屋的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病人特有的、混合着草药和衰败的气息。

姥姥静静地躺在炕上,身上盖着那床打满补丁的旧棉被,头歪向一边,眼睛紧闭着,嘴角却似乎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解脱般的笑意。

她的脸平静得可怕,像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气的蜡像。

赵根生站在炕沿,一动不动,像一尊瞬间被冻结的石像。

他的背影宽阔,却在此刻显得异常僵硬和孤独。

念慈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扯了扯父亲的裤腿。

赵根生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念慈仰头看到他通红的眼眶和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那嘴唇在不受控制地轻微哆嗦着。

他蹲下身,伸出那双布满厚茧、能轻松抡起斧头的大手,却颤抖着,迟迟不敢去碰触姥姥已经冰凉的脸颊。

“娘……”他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

然后,这个平日里沉默如山、用劈柴来对抗所有委屈的男人,猛地用双手抱住了头,宽厚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发出一种被极力压抑着的、类似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那哭声不大,却带着撕裂心肺的痛楚,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窒息。

陈秀兰瘫软在门口,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汹涌而出,肩膀不住地***。

整个赵家小院,被一种巨大的、无声的悲恸笼罩了。

窗外的秋雨,依旧不紧不慢地、冷冷地敲打着窗棂,仿佛在为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奏响哀乐。

念慈站在父亲和母亲之间,看着父亲从未有过的脆弱,听着母亲压抑的哭泣,又看看炕上仿佛只是睡着了的姥姥。

她还不完全理解“死”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姥姥“凉了”,再也不会起来给她梳头,不会用温暖的手拍她入睡,不会从那个神奇的口袋里变出麦芽糖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空虚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张了张嘴,想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姥姥的丧事办得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冷清。

赵根生去沟对岸报丧,奶奶林桂香隔着门,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带着一股事不关己的淡漠:“知道了。

老了人了,也是解脱。

这边忙,就不过去了。”

最终,只有三舅陈建业红着眼睛匆匆赶来,帮着赵根生钉了一口薄薄的棺材。

没有吹吹打打,没有吊唁的亲友,姥姥就像一片秋天的落叶,悄无声息地从这个她牵挂了一辈子的女儿家,被抬往后山,埋进了冰冷的黄土里。

下葬那天,雨下得更大了。

冰冷的雨水打湿了所有人的衣衫。

念慈被母亲用一块旧油布裹着,站在泥泞的坟地边,看着那口薄棺缓缓放入挖好的土坑。

黄土一锹一锹地撒上去,逐渐掩盖了棺木的暗色。

陈秀兰终于支撑不住,扑倒在泥水里,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赵根生咬着牙,脸上混着雨水和泪水,奋力地填着土,每一锹都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念慈怔怔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堆渐渐隆起,成为山坡上一个新的、孤零零的存在。

她突然挣脱母亲的手,跑到坟堆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她藏了很久、已经有些融化变形、沾满了纸屑和灰尘的麦芽糖。

糖块黏糊糊的,早已失去了诱人的光泽。

她用力把那团肮脏的、象征着所有温暖和甜蜜回忆的东西,按在了潮湿的新土上。

“姥姥……吃糖……”她用极小的、被风雨声吞没的声音说道。

雨水迅速冲刷着糖块,将它化开,变成一小滩浑浊的、甜腻的泥水,渗入泥土,再也看不见了。

仿佛她童年里那束最温暖的、缝隙里的光,也随着姥姥的离去,被这无情的秋雨,彻底浇灭了。

从此以后,赵家小院,只剩下沟对岸吹来的、更加凛冽的寒风。

而那麦芽糖的甜,成了赵念慈记忆深处,一个再也回不去的、遥远而苦涩的梦。

小说《向隙而生》 向隙而生第3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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