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继白
周继白站在窗前,背影如一尊沉寂的雕塑。他口袋里的加密手机刚刚熄灭了屏幕的光,那份关于“阿夜”资金流向的报告,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气冷冷地吩咐,声音低沉得像冰层碎裂:
“把地上那个垃圾处理掉。另外,调集人手,给我盯死第一附属医院,沈渊的母亲,还有……所有和她有关的人。”
“是。”阴影中,有人低声应道。
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拖走了地上那具昏迷的躯体,连带着地毯上暗红的血迹也被迅速清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檀月躺在床上,意识在剧痛与失血的眩晕中浮沉。她听到了周继白的命令,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她的耳膜。盯死医院……沈渊的母亲……那是沈渊唯一的软肋,也是她之前为了换取沈渊信任而得知的秘密。
周继白怎么会知道?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以为自己用一条手臂,暂时换来了喘息的机会,却不知道,一张针对她、针对沈渊、针对她所有软肋的天罗地网,正在这个寂静的深夜,悄然收紧。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放缓呼吸,扮演一个因失血而昏睡的弱者。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周继白既然已经知道了医院的事,说明他对自己(阿夜)和沈渊的关系调查已经到了很深的地步。那条资金流向的报告,恐怕也快被查清了。她必须尽快拿到城西地块的标书,逼哥哥顾聿提前收网,否则等周继白彻底查清一切,她和哥哥都会万劫不复。
时间,不多了。
夜色渐深,套房内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一个深沉平稳,一个压抑紧绷。
周继白终于动了。他转过身,没有走向床边,而是径直走向休息室角落的吧台,又倒了一杯酒。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顾檀月的心脏随着那声响猛地一缩。
他不是已经醉了吗?为什么还在喝酒?还是说,他根本就没醉?
这个念头让她如坠冰窟。她小心翼翼地掀开一丝眼缝,透过睫毛的缝隙看向那个男人。
周继白靠在吧台上,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他仰头灌下一口烈酒,喉结滚动,脖颈的线条绷得很紧,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翻涌的情绪。
他看起来依然带着醉意,身形有些许不稳,但那双眼睛,隔着昏暗的光线,顾檀月依然能感受到那里面清醒得可怕的寒光。
他在等。
等什么?
顾檀月不敢再看,迅速闭上眼睛,将自己缩进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苍白的脸颊。她必须赌一把,赌周继白此刻的状态,赌他对自己还残存着哪怕一丝的不忍。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疯狂震动起来。
那是一种急促、尖锐、带着濒死般绝望的频率。
是顾聿。
顾檀月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能感觉到,吧台那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带着审视,带着穿透一切的锐利。
她不敢有任何迟疑。
顾檀月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因为手臂的剧痛而显得有些狼狈,她捂着受伤的手臂,脸色惨白,急切地想要去按住口袋里的手机,试图让它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