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娇状元
初遇:藏书阁里的“登徒子”藏书阁中,尘埃在斜照的光柱里缓慢旋转。
林清辞提着湘色罗裙,悄无声息地踏上最后一级木梯。
她早已察觉——最近书阁中总有微妙的异样,某几册书的位置偏移了半寸,
空气里残留着不属于林家的淡淡松墨香。今***特意设局,果然在三层最深的经史区,
捕捉到一角玄色衣袍。“小贼!”她手腕一抖,缠在腰间的软鞭如灵蛇出鞘,破空声凌厉。
鞭梢直取那人背心。那人不躲不闪,甚至不曾回头,只微一侧身,
右手轻抬——竟用两指稳稳夹住了鞭梢。林清辞一惊,欲抽回长鞭,却似被铁钳钳住,
纹丝不动。那人终于转过身来。是个约莫二十五六的男子,面容清俊,
一双桃花眼***温润笑意,偏偏唇边弧度带着三分玩世不恭。他穿着寻常文士的月白长衫,
气质却与这满阁书香浑然一体,仿佛他才是此地主人。“林**的鞭法凌厉,
可惜心急了半分。”他松开手指,鞭子软软垂下。“你是何人?如何潜入我林府藏书阁?
”林清辞横鞭身前,警惕地盯着他。这人能无声无息穿过林府森严守卫,绝非等闲。
“在下沈砚,翰林院修撰。”他略一拱手,从袖中取出一册古旧书籍,“为归还此物而来。
”林清辞定睛一看,竟是林家藏书《山河志》的第三卷。这部地理志乃前朝孤本,
林家珍藏多年,她上月翻阅时发现其中缺了七页,遗憾不已。“此书一直收在阁中,
何须归还?”她蹙眉。沈砚将书册翻开,指向其中几页:“**仔细看看。”林清辞接过,
手指抚过书页。那缺失的七页竟被补全了!字迹与原书极为相似,内容详实考究,
绝非寻常补抄。“这七页内容散佚已久,你从何得来?”她惊讶抬眸。沈砚笑而不答,
又从另一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纸页:“另外,**五年前在春山诗会丢弃的残稿,臣碰巧拾得,
现已裱糊妥当,物归原主。”林清辞展开那卷纸,脸颊微热。那是她年少时稚嫩的试笔之作,
自觉羞耻便撕碎丢弃,如今竟被拼接完整,装裱精致,边角还有细心的加固。
“你……”她一时语塞。“臣唐突了。”沈砚后退半步,依然含笑,
“今日原是为送还《山河志》,见其中残缺,便自作主张补全。至于诗稿,
实在不忍见明珠蒙尘,还望**恕罪。”他话说得滴水不漏,礼数周全,
偏那眼神让林清辞觉得像被看透了似的。“沈修撰怎知那诗稿是我所弃?”她追问。
沈砚目光掠过她耳际微晃的珍珠坠子:“**诗中有‘珠泪映寒潭’之句,
而今日**耳坠上的珍珠,与五年前诗会上所戴,是同一对南海明珠。
”林清辞下意识抚上耳坠,心中震撼。五年前一面之缘,他竟记得如此细致?“沈某告辞。
”沈砚再次拱手,转身欲走。“且慢。”林清辞叫住他,“你既知这是我林家私阁,
为何不递帖拜访,偏要行这鬼祟之举?”沈砚在楼梯口停住,侧脸在光影中轮廓分明。
他回头,眼中笑意深了些:“若递帖拜访,**定不会见一个无名修撰。而臣,
实在急于见您一面。”语罢,他拾级而下,脚步声渐远。林清辞立于原地,
手中《山河志》沉甸甸的。她翻开补全的第七页,
见页脚有一行极小的批注:“沧州地貌此述有误,实际西山为玄武岩构造,非页岩。
沈砚补记。”字迹清峻,力透纸背。她走到窗边,见那玄色身影已出林府侧门,
融入街市人流。临行前,他似有所感,抬头朝藏书阁窗口望了一眼。四目遥遥相对。
林清辞迅速后退隐入帘后,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她低头再看那诗稿,发现背面极隐蔽处,
有一行更小的字:“清辞二字,当如是。”墨色已旧,至少是三四年前所书。窗外暮色渐起,
藏书阁内光影昏黄。林清辞将诗稿贴近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缝隙。
沈砚。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街市上,沈砚漫步而行,
袖中指尖轻抚过一方已摩挲得温润的旧砚。那砚底刻着一个小小的“辞”字,
边缘破损处被他用金箔仔细修补。他回头望了一眼林府高耸的藏书阁,唇角笑意温柔。
“终于,又见到你了。”他轻声自语,继续朝翰林院方向走去。长街灯火初上,
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连接着五年前那个春日,诗会上惊鸿一瞥的少女,
和她随意丢弃,却被他如获至宝般珍藏的残破诗稿。
试探:温柔下的暗涌沈砚补全《山河志》的第七日,
林清辞向父亲林相国讨了个差事——整理藏书阁古籍,需一位熟知文献的助手。
“翰林院那位沈修撰,听说于古籍修复颇有造诣。”她捧着茶盏,状似随意提起。
林相国从公文堆里抬头,锐利的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片刻:“沈砚?此人倒是博闻强识,
只是……”“只是什么?”“此子表面温润如玉,实则心思深沉。”林相国放下笔,
“三年前殿试,他本可点状元,却在策论中刻意藏拙,自请入翰林院做个清闲修撰。
这般韬光养晦,所图非小。”林清辞垂眸:“女儿只想找个人整理藏书,管他图什么。
”次日辰时,沈砚准时出现在林府门前。林清辞特意让他在庭院中等候了半个时辰,
才慢悠悠从内院走出。时值盛夏,日头已烈,沈砚仍穿着规整的官袍,额间却不见汗。
“沈修撰久等。”林清辞淡淡道,“今日要抄录三百页《前朝典仪注》,阁内闷热,
不如就在这廊下吧。”她指了指庭院西侧一处毫无遮荫的石桌。沈砚含笑应是,
命随从搬来书案与笔墨,当真在烈日下铺纸研墨。林清辞坐在廊内阴凉处,捧着冰镇酸梅汤,
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那个身影。他抄书时脊背挺直,执笔的手腕稳如磐石,字迹工整清秀,
竟真是簪花小楷。一个时辰过去,纸页堆积,他腕间衣袖微湿。两个时辰,日头最毒时,
他依旧神色平静,只是偶尔停下揉一揉手腕。林清辞走近,瞥见他磨墨的右手腕骨处,
已因长时间悬腕而磨破渗血,在雪白袖口染上点点猩红。“可要歇息?”她问。沈砚抬头,
额前碎发微湿,笑容却清爽:“**要的簪花小楷,臣岂敢怠慢?”林清辞心头莫名一堵,
转身回屋。午后雷雨骤至,她命人撤了书案,唤沈砚入偏厅。“茶。
”她将滚烫的茶盏推到他面前,力道没控制好,茶水泼出大半,全洒在沈砚的官袍前襟。
深色水渍迅速洇开。沈砚却先执起帕子,轻轻擦拭她指尖沾染的茶水:“小心烫。
”他的手指微凉,触到她皮肤时,林清辞猛地抽回手。“你的袍子……”“无妨。
”沈砚低头看了眼污渍,笑容依旧,“翰林院的袍子,本就是给人泼墨写字的。
”林清辞忽然恼了。这人的温和似无底深渊,任她如何试探挑衅,都激不起半分涟漪。
她起身走到多宝阁前,取下一方御赐的龙尾砚——那是圣上去年赏给林相国的,通体黝黑,
触手生温。“听闻沈修撰擅鉴砚,看看这个如何?”她作势递出,却在沈砚伸手来接时,
手指一松。砚台直直坠落。沈砚反应极快,俯身去接,
指尖触及砚身却卸了力道——砚台还是砸在地上,裂成三块。巨响引来门外仆从。“**!
这可是御赐之物!”丫鬟惊惶。林清辞盯着沈砚,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慌乱或责怪。
沈砚却已屈膝跪地,小心捡起碎片:“臣的错,没接稳。”“分明是我……”“是臣不慎。
”他抬眸看她,眼神平静如古井,“**放心,臣会寻一方更好的赔给相国。
”林清辞看着他跪在碎砚前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场试探索然无味,甚至有些卑劣。“起来吧。
”她转身,“今日就到这儿。”沈砚起身,将碎片仔细用手帕包好:“那三百页书,
臣还差四十七页,明日补上。”“不必了。”“要的。”他温和却坚定,“答应**的事,
一定要做完。”他行礼告退,带着那包碎砚,身影消失在雨幕中。林清辞独自站在偏厅,
看雨水顺着屋檐如珠帘垂落。她摊开手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微凉的触感。“**。
”贴身丫鬟低声问,“这位沈修撰,脾气未免太好了些?”“不是脾气好。”林清辞喃喃,
“是根本没放在心上。”或者说,他包容的不是她林清辞,而是某种她尚未看懂的图谋。
入夜,林清辞辗转难眠,起身去了藏书阁。沈砚白日抄写的书稿已整齐叠放在案上。
她随手翻阅,忽然注意到页脚极细微处,每隔几页便有一行小字批注。
“此处仪制与《周礼》相悖,疑为后人添改。”“永昌三年无此典,当为笔误。
”“此段与卷二矛盾,应考据。”批注字迹极小,却笔笔认真。她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处竟画了幅小小的藏书阁简图,标注着几个书架的位置,
旁边写道:“《南疆异物志》或在此处,她曾提过想寻。”她心头微震。半月前,
她确实向书商打听过这本冷僻志怪,只是随口一提,自己都快忘了。
林清辞举灯走向沈砚标注的书架,在最顶层角落,真的找到了那本蒙尘的《南疆异物志》。
书旁放着一枚杏叶书签,叶脉上以极细的笔触写着一句诗:“世间安得双全法,
不负藏书不负卿。”墨迹犹新。窗外雨已停,月光破云而出。林清辞握着那枚杏叶书签,
指尖轻抚过那句诗,忽然想起日间他跪地捡碎砚时,
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除了今日磨破的新伤,还有几道浅白色的旧疤,
像是长期被什么绳索或镣铐磨出的痕迹。一个翰林院修撰,为何会有那样的伤痕?
她走到窗边,望着沈砚白日抄书的位置。石桌上雨水未干,映着破碎的月光。这个人,
像一本精心装帧却牢牢锁起的书。表面温润雅致,内页却可能写满她看不懂的故事。
林清辞将杏叶书签收入怀中,决定继续翻看下去。无论他图谋什么,她忽然很想看看,
这本“书”的下一页,究竟写着什么。#沉沦:细节里的珍重梅雨季来了。
林清辞发现沈砚似乎总在她需要时恰好出现。她说想找前朝食谱《玉**要》,三日后,
一本边角微损但内容完整的抄本就出现在藏书阁她的常坐之处。
扉页夹着张字条:“西市旧书摊偶得,**或可解闷。”她畏雷雨之事,
只在一次闲聊中提过。结果六月第一场雷暴夜,她正蜷在榻上捂耳朵,忽听窗棂轻响。
推窗一看,沈砚撑伞立于墙外,衣袍下摆湿透。“臣今夜当值翰林院,路过见林府灯亮,
想着**或许未眠。”雨水顺着他下颌滑落,他却递上一个油纸包,“新出的桂花糖,
据说甜食能压惊。”林清辞接过尚带温热的纸包,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手。“你从翰林院来?
那在南城,如何顺路路过东城的林府?”沈砚微怔,随即轻笑:“臣记错方向了。
”雷声又起,林清辞缩了缩肩。沈砚忽然将伞搁在墙头,双手轻捂自己耳朵,
隔着雨幕对她做口型:“这样,可好些?”他捂的是他自己的耳朵,却仿佛想替她挡住雷鸣。
林清辞忽然眼眶发热,砰地关上了窗。背靠窗棂,她听见墙外脚步声在雨声中渐远。
那包桂花糖在掌心滚烫,每一颗都饱满莹润,
是她最爱的城南老字号——要排一个时辰的队才能买到。第二日天晴,沈砚照常来整理藏书。
林清辞故意提起昨夜的糖:“太甜了,腻人。”“是臣疏忽。
”沈砚正踩在梯子上整理顶层书册,“下次换家铺子。”“不用麻烦了。”她别过脸,
“我不爱吃甜食。”“嗯。”他应声,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那尝尝这个,
梅子渍的山楂,酸中回甘,生津止渴。”林清辞抬眸看他。这人总有备而来,
温柔得像一张网,悄无声息地将她包裹。她接过瓷瓶,忽然问:“沈砚,你想要什么?
”梯子上的人动作顿了顿。阳光从高窗洒落,在他周身镀了层金边。他低头看她,
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是微笑:“臣想完成**托付的差事。”“然后呢?
”“然后……”他轻轻拂去一册古籍上的尘埃,“希望**能寻到所有想读的书。
”这话说得轻,却重重落在林清辞心上。七月初,京中风云突变。都察院御史联名弹劾沈砚,
罪名有三:一是私修前朝史,妄议今政;二是结党营私,
与边境将领书信往来;三是……妄图尚主,对林相国之女有不轨之心。最后一条尤其诛心。
弹劾折子递上去那日,林清辞正在宫中陪皇后赏花。消息传来,皇后蹙眉看她:“清辞,
那个沈修撰……”“他是女儿请来整理藏书的。”林清辞平静道,“才学出众,为人端方。
”“可御史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皇后压低声音,“说他暗中搜集你五年来所有诗稿文章,
连你丢弃的练字纸都珍藏。这般行径,实在可疑。”林清辞手中的团扇停了。
原来那些她随口一提的书,那些她无意流露的喜好,都不是巧合。他是真的,
在默默收集与她有关的一切。“本宫知道你或许对他……”皇后斟酌措辞,
“但他若真有异心,你需趁早断了。”林清辞起身行礼:“娘娘,臣女想去前殿看看。
”不等皇后阻拦,她已转身离去。前殿,御前辩论正烈。都察院御史慷慨陈词,
将沈砚说成个包藏祸心的奸佞。沈砚跪在殿中,背脊挺直,一言不发。林相国面色铁青。
林清辞知道父亲在权衡——保沈砚,可能引火烧身;不保,又怕寒了门客之心。“陛下!
”御史最后叩首,“沈砚其心可诛,当削职查办!”殿内寂静。林清辞就在这时踏入殿门。
群臣侧目,御座上皇帝微微皱眉:“林**有何事?”她走到沈砚身侧,与他并肩而跪,
然后抬头直视御座:“陛下,沈修撰是臣女请入府中。他整理藏书、修补古籍,
皆受臣女之托。若说搜集诗稿文章——”她从袖中取出一叠纸,
正是沈砚这些年为她寻回或誊抄的旧作,“这是臣女请他代为整理的诗集,准备付梓的。
”她转向御史,声音清亮:“至于妄图尚主、有不轨之心……诸位大人是觉得,
我林清辞愚钝至此,连身边人是忠是奸都分不清?”“清辞!”林相国低喝。林清辞不理,
继续道:“沈修撰若有罪,那指使他做这一切的臣女,才是主犯。要查,便连我一起查!
”殿中哗然。沈砚终于侧头看她,眼中翻涌着震惊、担忧,还有深藏的痛苦。“胡闹!
”皇帝拍案,“林清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臣女知道。”她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