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心魔缠上后
师兄是修仙界光风霁月的典范,对我这个师妹更是温柔备至。
直到我发现他偷偷收集我用过的所有东西,还在我身上种下追踪印记。“师妹别怕,
”他笑着擦掉我唇边的血迹,“你走不掉的。”后来心魔劫至,他浑身是血地跪在我面前,
手中剑却指向自己心口。“杀了我,”他眼中执念成狂,“或者……永远留在我身边。
”仙山云海,晨曦初透。清音峰的晨钟刚响过三遍,林间灵气化成的薄雾尚未散尽,
露水凝在草叶尖上,将坠未坠。云舒提着新摘的还带着露的朱果,
沿着被无数代弟子脚步磨得温润的青石小径,快步走向后山竹林。这个时辰,
师兄应是在那里练剑。果然,还未走近,便听到了清越的剑鸣。穿过最后一丛修竹,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空地中央,白衣身影正与手中三尺青锋共舞。剑光并不如何凌厉迫人,
反倒像融入了四周流动的晨雾与微光,随着他身形的腾挪转折,划出一道道圆融自然的弧线。
竹叶因剑气而簌簌飘落,却无一叶能沾他衣角。朝霞的光穿过竹隙,落在他身上,
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浅金的光晕,连那随着剑势飞扬的墨发,都晕着淡淡的光泽。仙门骄子,
光风霁月。云舒脑海里立刻跳出这八个字。沈知澜,清音峰首座大弟子,
不满百岁便已至金丹中期,剑道、术法、丹道无一不精,性情更是温润谦和,
是宗门上下公认的典范,不知是多少师妹师姐心中遥不可及的明月。似是察觉到她的到来,
沈知澜剑势一收,漫天清光敛入剑鞘。他转过身,额间不见汗意,只气息微长,
嘴角已自然而然地含了笑,那双总是显得过分温柔的眼睛望过来。“小舒,今日这么早?
”声音也如春风拂过琴弦,清润悦耳。“给师兄送朱果,今年后山那棵老树结得特别好,
灵力也足。”云舒笑着扬了扬手中的小篮子,走上前。她与沈知澜同期入山,
又同拜在清音峰峰主座下,自幼一起长大,情分非同一般。在云舒心里,
沈知澜是比亲兄长还要可靠温柔的存在。沈知澜接过篮子,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
很快便松开。他拿起一颗朱果看了看,赞道:“果然饱满。”随即取出一个洁净的白玉小碟,
将朱果仔细放好,“练剑后正好享用。多谢小舒。”他总是这样妥帖周到。
“师兄跟我还客气什么。”云舒摆摆手,目光落在他收起的佩剑上,
“师兄的‘清光’剑意好像又精进了,刚才那套‘流云回风’简直像活过来一样。
”“略有感悟罢了。”沈知澜说得轻描淡写,将剑佩回腰间,“你近日修炼如何?
上次你说《水云诀》第三重心法运转时,灵台偶有滞涩?”云舒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皱起脸:“是啊,每次行功至‘云生水涌’那一处,总觉得灵力流转不顺,
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此处确是一个关隘。”沈知澜示意她在旁边的青石上坐下,
自己则很自然地站在她身侧,微微俯身,伸出手指,凌空轻轻勾勒,“你看,灵力走这里,
不要急于催动,意随气走,先缓后疾,关键是‘云’意象的舒展,
而非‘水’的冲荡……”他的讲解清晰透彻,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云舒听清。
身上带着刚练完剑的淡淡清气,还有一种仿佛竹叶混合了冷泉的干净气息,
将云舒若有若无地笼罩着。云舒听得认真,没注意到两人此刻距离极近,
师兄的衣袖几乎要触到她的肩臂。讲解完毕,沈知澜直起身,笑容温和:“按此法试试,
应当无碍。若有不明,随时来问我。”“嗯!谢谢师兄!”云舒豁然开朗,心情雀跃。
之后几日,云舒按沈知澜指点修炼,果然顺畅无比。她心中感激,
也更勤快地往沈知澜居住的“静澜轩”跑,有时是请教修炼疑难,
有时是分享新得的趣闻或零嘴,有时干脆就是静静待在一旁看他处理峰内事务或抚琴。
静澜轩陈设清雅,一如其主。云舒对这里熟稔得像自己住处。这日,
她帮着沈知澜整理书房——其实书房永远整洁如新,不过是沈知澜在批阅卷宗,她闲来无事,
替他拂拭一下多宝阁上的些许浮尘罢了。多宝阁上除了典籍玉简、珍玩灵器,
还有一个不起眼的乌木匣子,摆在角落。云舒记得这匣子似乎一直都在,
但从没见师兄打开过。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想去碰碰那匣子上的铜扣。指尖还未触及,
身后便传来沈知澜温和的声音:“小舒,尝尝这个,山下新送来的‘雾里青’。”云舒回头,
见沈知澜已放下玉笔,端着一杯热气氤氲的清茶走来,脸上是惯常的浅笑,眸光温润。“哦,
好。”云舒接过茶杯,那乌木匣子的事瞬间被抛到脑后。茶香清冽,入口回甘。又一日,
云舒在静澜轩外的小药圃帮忙照看几株灵草。沈知澜精通丹道,药圃里种了不少奇花异草。
她蹲着小心拔除杂草,起身时有些猛,眼前黑了一下,身形微晃。下一刻,
一只稳定温暖的手便扶住了她的胳膊。“小心些。”沈知澜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
待她站稳,手便松开,分寸拿捏得极好,关切地问:“可是近来修炼太勤,气血有亏?
”说着,极自然地执起她的手腕,二指虚搭在她腕间,探入一丝极柔和的灵力。
云舒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沈知澜探查片刻,眉头微松:“无大碍,
只是些许疲累。我那里有前几日炼好的‘养神丹’,待会儿拿给你。修炼之道,
张弛有度才好。”他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关怀,
还有一丝淡淡的、仿佛对她不知爱惜自身的无奈。“知道啦,师兄。”云舒心头暖暖的。
直到那件事发生之前,云舒一直觉得,有这样一位师兄,是她修仙路上最大的幸运与安慰。
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云舒奉命去器堂领取修补好的护身玉佩。
途经后山一处偏僻的废置丹房时,忽然想起上次任务得来的一株“寒烟草”尚未处理,
这株灵草需以特殊的冷火稍加炙烤才能入药,而那片废丹房里,
恰好有一口废弃的寒玉***两仪炉可能还能用。丹房久无人至,灰尘蛛网密布。
云舒掩着口鼻,找到那口半掩在地下的炉子,试着引动地脉中残存的冷火。火焰幽幽燃起,
她专注地炙烤着寒烟草,没留意腰间系着的一枚不起眼的、编成蝴蝶状的压裙旧丝绦,
在弯腰时松脱,滑落在地,又被她无意中踢了一下,飘飘荡荡,
落进了炉子侧后方一个极其隐蔽的、被破烂***半遮住的墙根裂缝里。寒烟草处理完毕,
云舒收起灵草离开,全然不知掉了东西。几日后,她偶然想起那条旧丝绦,
那是凡间时母亲所赠,虽不值钱,却有些纪念意义。翻遍住处不见,细细回想,
怀疑是落在了废丹房。左右无事,她便又去了那废丹房寻找。丹房依旧破败阴冷。
云舒凝目细查,果然在墙根裂缝处看到了隐约一点熟悉的颜色。她拨开***,伸手去够。
裂缝颇深,她指尖触到丝绦,小心勾出。丝绦上沾满灰尘,但让她动作顿住的,不是灰尘,
而是丝绦末端系着的一颗小米粒大小的玉珠,原本温润的白色,此刻在昏暗光线下,
竟隐隐流转着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纹路。这玉珠……是师兄去年送她的生辰礼,
说是可以宁心静气。她很喜欢,便穿了丝绦随身佩戴。这暗红纹路,以前绝对没有。
云舒心中莫名一悸,捏着丝绦和玉珠,正欲仔细查看,目光不经意扫过裂缝深处,
身体骤然僵住。裂缝底部,灰尘覆盖之下,似乎还有东西。她定了定神,捡起一根枯枝,
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拨弄出来。是一方素白的、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帕子角落,
绣着一朵小小的、略显稚拙的流云纹。那是她的帕子。去年不慎遗失,她找了许久未果,
以为被风吹下山崖了。帕子洁白如新,显然被精心保管,甚至……可能被清洗过。
在这肮脏的裂缝里,它干净得格格不入。一股冰冷的寒意,倏地从云舒尾椎骨窜起,
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指尖发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
为什么她的旧帕子会在这里?还被如此珍重地藏匿?
一个荒谬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她猛地想起静澜轩多宝阁上那个从未打开的乌木匣子,
想起师兄总是恰好在某些时刻出现转移她注意力,想起他无微不至的关怀下,
那种有时近乎密不透风的照看……不,不可能。那是沈知澜,光风霁月、温润谦和的师兄。
定是巧合,或是有什么误会。她强迫自己冷静,将帕子塞回原处大致掩好,拿起丝绦和玉珠,
匆匆离开了废丹房。一路上心神不宁,几次险些绊倒。回到自己居住的“听雨小筑”,
云舒紧闭房门,心跳如擂鼓。她将那条丝绦放在桌上,对着窗外天光,仔细审视那颗玉珠。
暗红纹路极淡,像是天然玉髓,又像是……某种烙印。她尝试输入一丝灵力。玉珠毫无反应。
她犹豫再三,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滴在玉珠上。血珠触及玉珠表面,
那暗红纹路骤然一亮!虽然光芒微弱转瞬即逝,但云舒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玉髓纹理,
而是一个极其微小、却结构复杂的符纹!与此同时,她感到自己与玉珠之间,
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但无法忽视的联系,仿佛玉珠成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坐标”,
而她的神识,能模糊地感应到它的存在。追踪印记。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云舒脑海。
她脸色瞬间苍白。师兄送她的宁心静气之礼,竟是一枚隐蔽的追踪印记!
那他是否……也能通过这印记,感知她的状态,甚至……位置?废丹房裂缝里的旧帕子,
匣子……之前许多被忽略的细节纷至沓来:她幼时丢失的一枚乳牙(当时以为是换牙丢了),
第一次学会御剑时折损的那把木剑残片(明明记得扔进了炼器炉),
片收拾干净后却莫名少了几片的青瓷笔洗……一个清晰的、令人窒息的画面拼凑起来:有人,
在默默收集她所有“用过”的东西,哪怕是一片碎片,一缕丝绦。而这个人,
极有可能就是她最敬爱、最信任的师兄,沈知澜。巨大的荒谬感、被背叛的刺痛,
以及深沉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云舒浑身发抖。她想立刻冲去静澜轩质问,
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她。不能去。如果一切都是真的,
那么沈知澜温和表象下隐藏的东西,该是何等可怕?当面撕破脸,她会是他的对手吗?
宗门会信她吗?接下来的日子,云舒陷入了巨大的煎熬。
她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自然面对沈知澜,每一次见到他那温柔含笑的脸,听到他关切的询问,
她都感到一阵心悸和寒意。她开始下意识地回避与他独处,找借口减少去静澜轩的次数,
修炼时也选择更偏僻无人的地方。沈知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疏远。这日修炼课后,
他特意等在必经之路上。“小舒,”他唤住低头想快步走过的云舒,声音依旧温和,
“近来似乎很少见你,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云舒背脊一僵,强迫自己抬头,
挤出一个笑容:“没、没有,就是……最近修炼到了瓶颈,想一个人静静参悟。
”沈知澜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深不见底,仿佛能看透她所有强装的镇定。
片刻,他微微点头,语气柔和依旧:“也好。修行之路,终究需自己体悟。不过,
”他话锋轻轻一转,像是随意提起,“后山那处废丹房阴气重,废弃炉火或有残毒,
以后还是少去为妙。”云舒的心猛地一沉,血液几乎冻结。他知道了!他去过那里?
还是通过那枚玉珠……感觉到了什么?“我……我没想去。”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就是……路过。”“嗯。”沈知澜笑了笑,伸手,
极其自然地替她拂去肩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片极小的落叶,动作轻柔,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颈侧皮肤。云舒却像被毒蛇***,浑身汗毛倒竖,
几乎要控制不住后退的冲动。“小心些。”沈知澜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脸上,温声道,
“你脸色不太好,可是没休息好?我那‘养神丹’看来你没按时吃。”“吃了,
可能……可能效果不大。”云舒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是吗?”沈知澜语气未变,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既如此,从明日起,每日辰时,来静澜轩,
我亲自为你疏导灵力,助你安神。你这般状态,我实在放心不下。”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云舒猛地抬头,对上他平静无波的眼眸。那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温柔,却冰冷坚固,
如同无形枷锁。她想拒绝,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声音。在沈知澜温和的注视下,
她最终只能白着脸,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沈知澜笑了,如春风化雨。“这才对。
回去好好休息,明日辰时,我等你。”看着他翩然离去的白衣背影,云舒站在原处,
只觉得阳光明媚的山道,寒意刺骨。第二天辰时,云舒还是去了静澜轩。她想过装病,
想过偷偷离开清音峰,甚至想过向师尊禀明一切。但追踪印记在身上,沈知澜修为远高于她,
宗门上下对他的信任根深蒂固,她的怀疑和恐惧,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小女孩的胡思乱想,
甚至是对师兄关怀的辜负。她无路可逃,至少现在没有。沈知澜并未提及昨日之事,
也未追问她任何反常。他只是如常温和地招呼她坐下,然后示意她放松心神。
当那远比她自己精纯浑厚、也远比她自己更能清晰感知她体内每一丝灵力流转的灵力,
温和却不容抗拒地探入她经脉时,云舒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她能感觉到那灵力在她体内游走,抚平些许因为连日心神不宁而产生的滞涩,带来暖意。
但同时,一种被彻底窥探、无所遁形的不安感,也攀升到顶点。她紧紧闭着眼,睫毛颤抖。
“放松,小舒。”沈知澜的声音近在咫尺,如同耳语,带着令人沉溺的柔和,
气息轻轻拂过她耳廓,“师兄在这儿。”这句话以往是最大的安抚,此刻却成了最深的恐惧。
疏导结束,云舒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静澜轩。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那枚玉珠必须处理掉,
至少,要弄清楚它到底能做什么。她开始查阅各种典籍,
旁敲侧击询问器堂和符堂的师兄师姐,关于追踪印记的类别、解除方法。
她尝试用自身灵力冲刷,用药物浸泡,甚至冒险用低阶雷符轻微**,
但那暗红纹路如同长在了玉珠内部,纹丝不动,与她的微弱联系也始终存在。与此同时,
沈知澜的“关照”变本加厉。他出现在她身边的频率更高,理由总是恰到好处。修炼指点,
分享灵果,探讨道法,甚至“偶然”遇到她独自在危险些的悬崖边观云,
也会温和而坚定地将她带离。“小舒,这里风大,小心些。”他站在她身侧,
衣袖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却只落在她身上,带着不容错辨的专注。
云舒觉得自己像坠入一张无形的大网,越挣扎,收得越紧。而织网的人,始终温柔含笑,
仿佛所做一切,都是出于最深切的关怀。终于,机会来了。三个月后,
宗门发布了一项采集“星纹矿”的外出任务,地点在距离清玄门数千里外的碎星渊。
任务不算特别危险,但耗时较长,且需要离开宗门护山大阵范围。
云舒几乎没有犹豫就接下了这个任务。她要离开这里,至少暂时离开沈知澜的视线,
想办法解决身上的印记,理清思绪。任务批复很快下来,同行的还有另外两位筑基期的同门。
出发前夜,云舒在房内收拾行装,心跳得厉害,既有逃离的渴望,又有隐隐的不安。
房门被轻轻叩响。云舒手一抖,一枚护身符箓掉在地上。她深吸一口气,捡起符箓,
走去开门。门外,沈知澜长身玉立,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还有一个小巧的锦囊。
月色落在他身上,白衣如雪,眉目依旧温润清雅。“听说你接了碎星渊的任务?
”他语气温和,听不出喜怒。“……是,师兄。我想出去历练一番。”云舒垂着眼,
不敢看他。“碎星渊地形复杂,时有星煞之气扰人灵台,你这般贸然前去,我如何放心?
”沈知澜轻轻叹了口气,将食盒和锦囊递过来,“这里面是一些宁神丹药和应急的符箓,
你且收好。这个锦囊里,是我炼制的一枚‘定星盘’,若遇迷障,或可指路。”“多谢师兄。
”云舒接过,指尖冰凉。食盒和锦囊都带着他身上那种干净的竹叶冷泉气息。“小舒,
”沈知澜向前迈了半步,距离近得让云舒能看清他眼底映着的月色,和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那么小,那么无措。他声音压得低了些,一如既往的温柔,却似乎多了点什么别的东西,
沉沉的,让人心慌,“出门在外,万事小心。”他抬起手,似乎想如往常般揉揉她的发顶,
但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轻轻拂过她鬓边一缕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指尖温热。
“早点休息,明日还要赶路。”他收回手,微微一笑,转身走入月色中。云舒站在门口,
直到那白色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才缓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食盒和锦囊滚落一旁。她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翌日清晨,
云舒与两位同门汇合,乘坐宗门的飞行法器离开了清玄门。
望着下方逐渐缩小的、云雾缭绕的仙山,她心头五味杂陈,既有逃离的庆幸,
又有一种更深的不安,如影随形。碎星渊地貌奇特,仿佛天外星辰坠落砸出的巨大裂谷,
深处终年弥漫着灰蓝色的星煞雾气,对神识有一定干扰。任务进行得还算顺利,
他们采集到了足够的星纹矿。同行的两位师兄性格爽朗,一路也算有照应。然而,
就在任务完成,准备返程的前一夜,异变陡生。
他们原本在碎星渊外围一处相对安全的石林地带扎营休整。子夜时分,毫无预兆地,
渊内深处的星煞雾气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骤然狂暴起来,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灰蓝雾潮,
以惊人的速度向外围席卷!雾潮之中,隐约传来尖利的、仿佛能撕扯神魂的诡异啸叫。
“是星煞潮!快退!”一位师兄脸色大变。三人立刻御器飞起,向碎星渊外疾驰。
但雾潮速度太快,瞬间便将他们吞没。云舒只觉得周身一冷,那灰蓝雾气无孔不入,
竟能侵蚀护体灵光,更有一股混乱、暴戾的意念直冲灵台,让她头晕目眩,
灵力运转顿时滞涩。脚下飞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摇晃着向下坠去。“云师妹!
”另一位师兄惊叫,试图救援,但他自己也受到雾潮冲击,自顾不暇。混乱中,
云舒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灵台一清,勉强稳住飞剑,但失控的灵力在经脉内乱窜,喉头一甜,
一口鲜血涌了上来。灰蓝雾气更加浓郁,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扭曲的灰蓝,
神识也被压制到极限,她彻底迷失了方向。就在她以为要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渊壑,
或是被雾潮彻底吞噬时,腰间那个沈知澜给的锦囊,突然发起烫来。
她下意识地摸出锦囊里的“定星盘”。那罗盘般的法器中心指针,此刻正疯狂旋转,
最后颤动着,指向某个方向,并且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微光,竟将周围一小片雾气稍稍驱散。
是生路?还是……云舒已无暇多想,这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她强行催动所剩无几的灵力,
朝着定星盘指引的方向拼命飞去。不知飞了多久,就在她灵力几乎耗尽,意识也开始模糊时,
前方的雾气忽然淡了些。定星盘的光芒也愈发灼热。她冲出最后一片浓雾,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碎星渊边缘一处相对平缓的、布满嶙峋怪石的山崖。脚下一软,云舒从飞剑上跌落,
摔在冰冷的岩石上,又呕出一口血。定星盘从她手中滚落,光芒渐渐熄灭。得救了……吗?
她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查看伤势和方位。然而,一个熟悉的、温柔得令人心头发冷的声音,
从她身后不远处,轻轻响起,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小舒。”云舒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崖边一块突出的巨石上,沈知澜静静立在那里。
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在碎星渊特有的、带着冷光的夜色下,显得有些朦胧。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嘴角未干的血迹,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没有惊讶,没有焦急,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那平静之下,
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令人骨髓发寒的东西。他怎么在这里?碎星渊距离清玄门数千里,
星煞潮爆发毫无征兆……定星盘……一个可怕的猜想闪电般击中云舒。那定星盘,
指引的根本不是什么生路,而是沈知澜所在的方向!这场突如其来的星煞潮,
是否也……她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睁大眼睛,望着那个一步步向她走来的身影。沈知澜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他伸出手,
指节分明,干净修长,带着熟悉的温度,轻轻抚上她的嘴角,拭去那抹刺眼的鲜红。
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可云舒只觉得那只手冰冷刺骨,仿佛毒蛇的信子舔过。
“你看,”沈知澜看着指尖沾染的血色,又抬眸看她,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甚至堪称温柔的弧度,声音轻得像叹息,却一字一句,
清晰无比地敲进云舒耳中,也敲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我早说过,外面危险。
”“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呢?”他微微倾身,靠近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冰冷的脸颊,
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近在咫尺,
里面翻涌着她完全陌生的、浓稠得化不开的幽暗与偏执,如同不见底的深渊,
要将她彻底吞噬。“现在,”他低语,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残忍,和不容置疑的占有,
“你走不掉了,师妹。”碎星渊边缘的夜风,带着星煞残留的冰冷刺痛,刮过嶙峋的岩石。
云舒跌坐在地上,嘴角残留的血迹已被沈知澜拭去,但那触感却像烙铁般烫在她皮肤上。
“你走不掉了,师妹。”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比碎星渊最深处的寒气更刺骨。
云舒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她熟悉的温柔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像是星煞雾潮最浓郁的深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沈知澜起身,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他的动作依旧轻柔平稳,仿佛怀中的不是一个大活人,而是一件易碎的瓷器。云舒浑身僵硬,
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不仅是灵力近乎枯竭,更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力感。
追踪印记、定星盘、恰到好处出现的星煞潮……这一切若真是他所为,那她的所有反抗,
在他眼中恐怕都如同幼兽的抓挠,徒劳又可笑。他抱着她,
走向崖边一处被天然石壁半掩着的洞穴。洞口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显然被提前清理过,
铺着柔软的兽皮,角落甚至还摆着一个简易的石制小几,上面放着水壶和几个玉瓶。
洞穴深处,有细微的荧光苔藓发出微弱的光,勉强照亮空间。
沈知澜将她轻轻放在铺着厚厚兽皮的石台上,自己则在她身边坐下,取过水壶,
倒出一杯清水,递到她唇边。“喝点水。”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仿佛刚才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从未说过。云舒偏过头,闭上眼睛,用沉默抗拒。
她感觉到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杯沿轻轻碰了碰她的唇。“小舒,”他叹息般唤了一声,
那声音里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受伤?“别这样。你受了伤,需要补充水分。
”云舒依旧不动。她不知道此刻该以何种面目面对他。恐惧?愤怒?质问?还是继续伪装?
哪一种能让她在这个显然已彻底失控的师兄手中,求得一线生机?见她不为所动,
沈知澜放下了水杯。他没有强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苍白的侧脸,
目光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停留片刻。“我知道你发现了。”他忽然开口,
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日的天气,“玉珠,帕子,还有……其他一些东西。
”云舒的心脏猛地一抽,指尖掐进了掌心。她睁开眼,终于看向他。洞穴昏暗的光线下,
他的面容半明半暗,那温润的轮廓依旧,却透着一种陌生而偏执的冷硬。“为什么?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压抑的愤怒。沈知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似乎想触碰,又缓缓收回,拢入袖中。“为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神却飘向洞穴外浓沉的夜色,
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小舒,你还记得我们刚入山门的时候吗?你那么小,跟在我身后,
总是怯生生的,却又忍不住对什么都好奇。第一次御剑,你吓得脸色发白,
却死死抓着我的袖子不肯松手。”他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真实的怀念:“那时候我就想,
这个小小的师妹,我得护着。护着她不被风雨所伤,护着她平安喜乐,
护着她……永远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可这不是守护!”云舒忍不住打断他,声音拔高,
带着哭腔,“这是监视!是囚禁!你在我身上种追踪印记,你收集我用过的东西,
你甚至可能……可能操控了星煞潮!”最后一句,她说得艰难,却带着豁出去的尖锐。
沈知澜转回视线,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丝毫被揭穿的慌乱或愧疚,
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不解和更深沉的执拗。“追踪印记,是为了确保你的安全。
修仙界看似祥和,实则处处危机,你若遇险,我能第一时间找到你。”他耐心解释,
仿佛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那些旧物……只是些念想。看着它们,便觉得你一直都在。
至于星煞潮……”他停顿了一下,眸色微深:“那是意外。我赶来,只是因为感应到你遇险。
定星盘确实会指向我,因为它本就是为你我相连而炼。我说过,外面危险,你不该独自离开。
”“我不该离开?”云舒气得浑身发抖,不知哪来的力气撑起身子,与他拉开一点距离,
“沈知澜!我是你的师妹,不是你的所有物!我有我的路要走,有我的道要修!
你凭什么……”“凭我无法忍受你离开我的视线。”沈知澜打断她,声音陡然低沉下去,
那份温和的表象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汹涌的暗流,“凭我一想到你可能受伤,可能陨落,
可能……可能有一天眼中不再有我,这里——”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眼神死死锁住她:“就像被万千毒虫啃噬,被业火焚烧,不得安宁。小舒,
你明白那种感觉吗?”云舒被他眼中近乎疯狂的痛苦和占有欲震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沈知澜,陌生,扭曲,却又……真实得令人心悸。
“我不明白……”她喃喃道,向后瑟缩,“师兄,你病了……你这是心魔!”“心魔?
”沈知澜低低笑了,笑声里却毫无欢愉,“或许吧。可若这心魔是你,我甘之如饴。
”他再次逼近,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小舒,留在我身边。
我会对你好,比以前更好。你要修炼,我亲自指导;你要资源,我为你寻来;你要看遍山河,
我陪你去看。只要你……别离开。”他的指尖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云舒却只觉得冷。
这不是商量,不是请求,而是宣告。他用最温柔的语气,编织着最精致的牢笼。
“如果……我说不呢?”她听见自己微弱却倔强的声音。沈知澜脸上的温柔笑意一点点淡去,
眼底的幽暗凝聚成深潭。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那目光中的压力,
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许久,他才缓缓松开手,退开一步。“你累了,先休息吧。
”他转身走向洞口,背对着她,“此处有我布下的结界,很安全。星煞潮还未完全平息,
外面依旧危险。等潮汐彻底过去,我们再回宗门。”他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洞口微光一闪,
无形的屏障悄然合拢。云舒瘫坐在兽皮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环顾这个温暖的“囚室”,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心脏。逃?怎么逃?灵力未复,
外面是未知的险地,身上有追踪印记,洞口有结界,而看守她的人,
是修为深不可测、心思莫测的沈知澜。她抱起膝盖,将脸埋进去,无声地流泪。恐惧,愤怒,
委屈,还有一种被彻底背叛的痛楚,交织成一片泥沼,将她淹没。接下来的几天,
沈知澜的表现“正常”得可怕。他每日准时送来清水、灵果和调养的丹药,
仔细检查她的伤势恢复情况,用温和的灵力帮她疏导经脉。他不再提那日的对话,
也不再表露任何偏执的情绪,只是温柔细致地照料着她,
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光风霁月、关怀师妹的好师兄。他甚至会坐在洞**,
望着外面依旧灰蓝缭绕的碎星渊,
轻声为她讲解星煞之气的成因、此地可能孕育的奇特矿物或灵草,语调平和,知识渊博,
一如往昔在清音峰授课。可云舒知道,一切都不同了。他看似给予她空间,
但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次眼神飘向洞口,都会立刻引起他似有若无的关注。
他温柔的笑意下,是密不透风的掌控。他给的丹药她不敢不吃,因为拒绝可能会激怒他,
也可能真的不利于伤势恢复——她需要尽快恢复灵力。他送的灵果她勉强咽下,
维持着最基本的体力。她尝试过几次小心翼翼的试探。比如询问结界能否暂时打开透气,
比如装作无意地打听回宗门的具体路线和时间。沈知澜的回答总是无懈可击:外面星煞残留,
对身体不好;潮汐尚未完全稳定,再等等;路线他已规划好,不必担心。
她就像一只被精心饲养在暖房里的鸟儿,食水无忧,环境舒适,唯独没有天空。
云舒开始在无人注视的角落,偷偷尝试运转灵力,冲击那枚玉珠上的追踪印记,
或者探查结界的薄弱点。进展微乎其微。沈知澜的修为和手段远***的层次,
留下的印记和结界都异常牢固。但她没有放弃,这是她仅存的、渺茫的希望。夜深人静时,
沈知澜通常会在洞穴另一端打坐调息。云舒假寐,却能感觉到,
他的神识始终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她周围,如同无声的蛛网。
这种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日子持续了约莫七八日。
云舒的外伤和内腑震荡在丹药和灵力疏导下基本痊愈,灵力也恢复了六七成。
沈知澜开始更多地提及回宗门的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划。“再过两日,
外围的星煞应能散尽。我们便启程回去。”这日晚间,
他递给她一枚有助于稳固神魂的“安神香丸”,语气寻常,“师尊前日传讯,
问起我们的行程。”云舒接过香丸,指尖微颤。师尊传讯?沈知澜是如何回复的?
他是否隐瞒了星煞潮的真相,隐瞒了将她困于此地的事实?回到宗门,在师尊和同门面前,
他又会如何解释这一切?而她,又该如何面对?揭露?
谁会相信清音峰首座大弟子、众人眼中的楷模,会对师妹做出这等偏执可怕之事?证据呢?
凭她的片面之词,和一颗可以解释为护身法器的玉珠吗?绝望再次攫住了她。
难道真的要这样被他带回去,从此活在他的“呵护”之下,失去所有自由和自主,
成为一个精致的傀儡?不。绝不。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在她心底疯狂滋生。或许,
只有彻底打破这表面的平静,逼出他最极端的一面,才能在绝境中,
觅得一丝不可预测的变数。机会来得比预想中快。次日午后,沈知澜离开洞穴,
说是去查探一下外围星煞消散的具体情况,
并采集几株此地特有的、有助于她彻底清除体内残余星煞之气的“净光草”。离开前,
他照例加固了洞口结界,叮嘱她不要离开,好好调息。云舒安静地点头应下。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洞口光幕之外,又静静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确认他的气息确实远去。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洞口结界前。这几天她并非毫无收获,在反复的试探和观察中,
她发现这结界虽然坚固,但并非毫无规律。
沈知澜似乎为了兼顾防护和不妨碍内外气息交换(或许也是为了让她不那么压抑),
结界的灵力流转在每日午时三刻左右,会有一个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周期性波动。
此刻,距离午时三刻还有一小段时间。云舒盘膝坐下,全力运转体内恢复的灵力,
从储物镯中取出几样东西:一枚得自上次任务的、激发后能产生强烈灵力扰动的“乱灵符”,
一把锋利的小巧匕首,还有一只装着暗红色粉末的瓷瓶——那是“赤蝎粉”,并非剧毒,
但一旦接触伤口,会引发灼痛和短暂的灵力滞涩,通常用于对付低阶妖兽或**陷阱。
她在心中反复推演计划的每一步,心脏狂跳,手心渗出冷汗。这是赌命。
赌沈知澜对她究竟还有多少“不忍”,赌在极端**下,他是会暴怒失控给她可乘之机,
还是……彻底碾碎她的希望。时间一点点流逝。当日光透过碎星渊上空稀薄的雾气,
以特定角度偏移时,云舒猛地睁开眼。就是现在!她将灵力疯狂注入“乱灵符”,
狠狠拍向结界灵力波动的那个微弱节点!同时,右手匕首寒光一闪,
竟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左臂划去!伤口不深,但鲜血立刻涌出。“噗——嗡!”乱灵符爆开,
紊乱的灵力流与结界节点的周期性波动撞击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结界光幕剧烈闪烁、扭曲,竟真的被撕开了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极不稳定的缺口!
云舒顾不得左臂疼痛,将赤蝎粉撒在伤口上,一阵火烧般的剧痛传来,
左臂灵力运转顿时一僵。她闷哼一声,咬紧牙关,身形如电,
从那个正在快速弥合的缺口处疾冲而出!洞穴外是崎岖的山崖。她没有丝毫犹豫,
选定一个与沈知澜离开方向相反、且地势更为复杂险峻的路径,将剩余灵力催动到极致,
御起脚下飞剑,亡命般向碎星渊更深处冲去!她不敢飞高,只能贴着嶙峋的地表疾驰,
利用怪石和尚未散尽的稀薄星煞雾气遮掩身形。几乎就在她冲出结界的同时,
一股冰冷、狂暴、裹挟着滔天怒意的神识,如同实质的飓风,猛地从远处扫来,
瞬间锁定在她身上!“云舒——!”沈知澜的声音仿佛惊雷,在身后炸响,
不再是温和的“小舒”,而是连名带姓,充满了被触犯逆鳞的震怒和某种近乎破碎的疯狂。
